“寂。”
一个声音。
从那片绝望的黑暗骤然炸响的一道细微却锐利的白光。
是灵安的声音。不是哭喊,不是疑问,就是最平常不过的、每天会听到很多次的,一声简单的呼唤。
平平的调子,甚至没什么情绪。
可就是这一声,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凝固的、赴死的决心。
手,不受控制地,猛抖了一下。
发力轨迹出现了偏差。细微的,在物理尺度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差。
但就是这毫厘之差,生与死的天平轰然倾斜。
沈寂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麻药残余和后怕带来的虚浮感还笼罩着四肢百骸,但他的目光却异常清晰冷静。他越过病房里其他人,看向了窗边。
灵安还站在那里,微微弓着背,低着头,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还带着泪痕的侧脸,勾勒出他专注的眉眼和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看得那么认真,手指偶尔滑动,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默念那些搜到的护理要点。
他在用他刚刚学会的、使用人类科技产品的方式,试图去理解另一个陌生的领域——如何“照顾”他。
沈寂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颈间的伤口在持续作痛,喉咙干渴得像要冒烟,全身无处不在地叫嚣着疲惫和不适。
但此刻,这些感觉都仿佛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音。
心里那片荒芜之地,此刻空空荡荡,弥漫着硝烟散尽后的死寂与凉意。
然而,在这片废墟之上,出现了一个因为怕他死而哭得稀里哗啦、现在又正笨拙地试图学习“照顾”他的存在。
像一阵风,带着湿意和凉意的气息,从废墟的缝隙间悄悄钻了进来,吹动了那些冰冷的尘埃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现在,这个连“疼痛”和“死亡”都需要现场学习理解的家伙,正捧着手机,用他那种解决学术难题般的认真劲儿,努力想要学会怎么让他“活”下去,怎么让他“好”起来。
沈寂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深黑的眼底映着窗边那抹专注的剪影。
病房里,仪器的嘀嗒声规律如旧,像冷漠的时间本身。陆渊似乎对医生又交代了什么,明低声回应。但这些声音都模糊了,远去了。
只有视线尽头,那个正在为他而“学习”的身影,在冷白的灯光下,清晰得仿佛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