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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酒楼的名字十分奇怪,唤作“一十九两”。
一打听,还是当地一家远近闻名的酒楼,尤其是杨梅烧酒,慕名而来之人络绎不绝。
江子翊叫了壶杨梅烧酒,先给宋淮舟斟了一杯,挥了挥手赶走眼巴巴的刘知言:“十五岁喝什么酒,回去你师父知道了又要骂我。”
刘知言还想再争取一下:“我保证不跟师父说……”
薛尤慎喝了口茶,凉凉地打断他:“你酒品这么差,耍起酒疯来两仪宗的脸就被你丢尽了。还是过来喝茶吧,这茶与北地不同,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刘知言只得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宋淮舟端起酒尝了一口,只觉唇齿留香、甘甜清冽,不禁赞叹:“果然不错。”
店小二刚好路过,听了这一声赞叹,笑着道:“客官好品味。这酒啊,我们家一日仅打二十壶,只卖十九壶。客官好气运,恰好赶上了这第十九壶。”
江子翊道:“为何只卖十九壶?剩下这一壶呢?”
“客官有所不知。”店小二道,“小店前掌柜在十多年前为避难逃往姑苏,开了这家酒馆。可惜那念头生意不好做,没过多久便入不敷出,正想跳河自尽,店里忽然来了位公子。”
“掌柜想着都是要死的人了,便向那客人吐了一番苦水。哪知客人喝了一壶杨梅烧酒,称赞了一句,便给了二十两银子,说是酒喝得满意,这银子是赏给酒的。”
刘知言在一旁听得双眼放光:“二十两!这位公子也忒阔绰了!”
小二笑着道:“是啊!当时这杨梅烧酒不过十钱一壶,哪里值这么多银子!可那位客人却说,要掌柜用这多出的银子开下去,以后他再来喝酒就不用付酒钱了。”
他感慨道:“所以小店才得以延续至今。虽然那位客人再没来过,但为报救命之恩,掌柜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日后这酒打二十壶,只卖十九壶,剩下一壶正是为那位客人留的。”
这故事听得一群小仙师唏嘘不已,江子翊低声对宋淮舟道:“这世间竟当真有如此仗义疏财之人……”
宋淮舟为他斟满了酒,笑了笑,没说话。
这故事越听越耳熟,小二口中那位“客人”,恰恰就是十多年前的明川。
那时他尚未下凡渡劫,还是天界无忧无虑的小仙君,不识得人间疾苦。
偶然下凡听了一耳朵伤心事,于心不忍,便随手给了那掌柜二十两银子。
当时的二十两银子在他眼中当真算不得什么,连他腰间玉带的一颗宝石都买不到,没想到对普通人来说竟是一笔巨资。
想到这里,宋淮舟笑了。
当然,对现在的宋淮舟来说,二十两银子也是一笔巨资。
“笑什么?”江子翊不解。
宋淮舟笑着摇了摇头,举起小杯喝了口酒。
眼看落日西斜,小修士们纷纷回房准备休息。刘知言正要叫江子翊两人一起,还没开口,便被薛尤慎捂着嘴拖走了。
“唔唔唔唔!”他愤怒地蹬着腿。
薛尤慎毫不手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将人连拖带拽地扔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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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淮舟有伤在身,不便多饮,这一壶酒几乎尽数被江子翊喝了去。
只是,这酒入口酸甜,没想到后劲竟这么大,他不过喝了两杯,便隐隐有些头晕了。
他看了眼支着脑袋的江子翊,抬手推了推:“江少侠,走了。”
江子翊没动。
宋淮舟便又推了推他:“江少侠?”
江子翊支着头的手肘一滑,脑袋险些猛地磕到桌上。宋淮舟眼疾手快伸出手接住他,正想将人扶好,对方突然咕哝了两句,转着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宋淮舟:“……”
他没忍住,又捏了捏江子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