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啦!”雄虫立刻接话,胸口挺得高高的,像是怕对方觉得他小,还特意补充,“上个月已经过完成年礼了!我是成年雄虫!”
伊瑟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当然知道他成年了,虫族雄虫十八岁就算成年,可元老院的雄虫保护法规有多苛刻是有目共睹的:雄虫成年后至少要经过半年的适配期,才能开放约会名额,二十岁之前连长期配对申请都不予受理,更别说发生绑定关系、甚至怀上虫蛋了。他这哪是占了雄虫的便宜,分明是直接踩在了雄虫保护法的红线上,要是闹到保育协会去,别说军衔保不住,整个第一军都得受牵连。
元老院这后手留得真狠。他们故意送一个刚成年的雄虫过来,就是算准了他醒后要么认下这桩事,要么就落个“诱拐未成年雄虫、违规绑定”的罪名,怎么选都讨不到好。
他看向面前还在兴奋比划当年比赛细节的少年,只觉得前途一片昏暗,头比平定三个月星兽潮还疼。但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顺着雄虫的话往下走,稳住雄虫的情绪,再慢慢想对策。
伊瑟恩清了清嗓子,把涌到嘴边的道歉咽了回去,顺着雄虫的话问:“你十二岁就进教养院了?莫恩索尔家好歹是老牌贵族,家里人舍得?”
“哪有什么舍不得呀,雄虫到年纪都是要进教养院的,规矩嘛。”
面前的雄虫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石榴汁的甜香味随着他的动作晃得满屋子都是,“里面挺好的,都是差不多年纪的雄虫,我认识了好多朋友,每天一起上课游戏,吃的穿的都是最好的,换季的礼服有人做,想吃什么点心厨房都给做,日子称得上无忧无虑,就是……”莫恩索尔顿了顿,显得有些沮丧。
“就是不让碰机甲相关的东西,还没收了我的机甲模型。老师说那是雌虫才学的玩意儿,雄虫碰了会‘心神不宁’。”
伊瑟恩一愣,没想到雄虫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及机甲相关的话题,而雄虫忽然向他凑近,眼尾弯起来,狡黠地眨了眨眼,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但我会瞒着他们偷偷看!没有虫能抓包的到我。”
雄虫说这话时语气里藏着点小得意,像是炫耀奖章的孩童:“我把终端里的战斗视频伪装成礼仪教学片,教官查的时候就放讲课的画面,他们走了我就切回你的比赛录像,藏了七年都没被发现!”
伊瑟恩看着雄虫那双提起机甲就闪闪发光的眼睛,明知这其中点滴的细节很可能是元老院提前编制的谎言,但心里却忍不住相信,眼前的雄虫就是这样一只虫,大胆无畏,热爱机甲,向往星海。
他心里那点因为元老院算计而起的烦闷忽然散了不少。眼前这个钻空子的小机灵鬼,教养院的规矩在他眼里大概就是个用来躲猫猫的幌子,也亏他能藏七年不被发现。
“所以你就偷偷研究我的战斗录像?”伊瑟恩指了指莫恩索尔怀里紧抱着的、页脚翻得有些卷边的笔记本,故意逗他,“这里面记的什么?我的八卦?”
“才不是!是专业战斗分析!”
雄虫献宝似得将笔记本捧到他面前,刚才的小得意瞬间变成了实打实的兴奋,“我把你所有公开的战斗录像都看了不下百遍!你看这个——768星区机甲公开赛那一场,你用三连跃迁斩劈碎对方能量核心的时候,跃迁角度卡的是0。37度对不对?一般驾驶员最多只能卡到0。4度,稍不注意就会撞到空间壁垒,我研究了多好,最多只能做到0。39度,怎么都突破不了!”
莫恩索尔凑得很近,发梢从耳边落下,发尾在阳光下显现出赤红的色调来。
清甜的石榴香似乎把他裹得更紧了,气氛似乎有些暧昧,伊瑟恩移开视线,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娟秀的字迹,连比赛前无意识摸一下“黑渊”主控台的小习惯都被用红笔圈了起来,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上将好可爱”,雄虫大概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手忙脚乱地想把那页翻过去,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继续说,还看出什么了?”伊瑟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的震惊已经快要压不住了——三连跃迁斩的角度是他常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除了他自己和专属维修师,没人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
眼前这个被关在教养院七年、连真机都没摸过的雄虫,居然光看录像就算出来了?
可他说的半分没错。粒子炮校准度的问题是伊瑟恩打完那场仗才发现的,连伊索和卡伦都不知道,维修师研究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原因,他居然光看录像就摸透了。
伊瑟恩压下心里的震惊,尤其是精神力传导模块的适配度问题,涉及到驾驶员的精神力波动特征,属于绝对机密,别说普通雄虫,就算是军部的维修师,没有他的授权也接触不到相关数据。
伊瑟恩的目光骤然沉了沉,看向望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对精神力传导模块了解得不少?这东西的参数很少对外公开。”
望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飘向旁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刚才还滔滔不绝的人忽然变得磕磕巴巴:“我、我就是看了点公开的技术论文,瞎猜的,没想到蒙对了!”
说着他赶紧翻页,把话题往机甲引擎的改装上引,刻意避开了精神力相关的内容。伊瑟恩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不对。普通技术论文只会讲模块的通用参数,不可能精准算出和他精神波动的适配度,更不可能知道他用三连跃迁斩后会有精神力断层——这个细节连他身边的副官都不清楚,一个被关在教养院的雄虫怎么可能知道?
是他的精神力等级高到能感知到他精神域的细微损伤,甚至能通过录像里的动作判断出精神力的损耗程度?还是元老院那边的暗手已经安插进军区的深层?
结合雄虫让一众狂化军雌状态平稳下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A级?还是更高?伊瑟恩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可看着少年慌慌张张转移话题的样子,又不像是城府深沉的眼线。
他眼睛里的慌乱太真实了,像只偷吃东西被抓包的小兽,只会笨拙地掩饰。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盛着的不只是对机甲的热爱,还有藏了十几年的、滚烫的向往,纯粹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连一点尘埃都没沾过。
伊瑟恩忍不住开始想象,雄虫在教养院的深夜里,躲在被子里偷偷看他的战斗录像,拿着笔一点点算参数的样子——不知道他为了这些“不该雄虫知道”的知识,熬了多少个夜晚。
那一刻他心里的戒备像被什么东西戳了个洞,软乎乎的风顺着洞往里钻。第三军少将的下场还刻在脑子里,边境防线的重量压在他肩上,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信、不能赌,可视线落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那些冰冷的警告却像被石榴汁的甜味泡软了似的,没了分量。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英雄难过美人关了,元老院选的这枚棋子,未免太厉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