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的变局,才刚刚开始。
帝王新丧,朝堂无主,新帝萧凛辰仓促登基,身着粗糙龙袍,坐在金銮殿高高的龙椅之上,浑身拘谨僵硬,眼神慌乱涣散,半点帝王威仪也无。
他本就愚钝懦弱,往日有帝王压制、陈景殊稳住朝局,尚可安稳做个闲散太子,如今骤然被推上九五之尊,直面满朝文武、繁杂朝政,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坐立难安。
朝堂之上,百官列立两班,面色各异。有人暗自观望局势,有人心怀觊觎伺机夺权,有人感念旧朝覆灭,也有人暗中盘算着如何在新朝之中谋取私利。
往日有陈景殊坐镇朝堂,规矩森严、权责分明,无人敢肆意妄为,如今主心骨乍然离世,新帝孱弱无能,朝堂早已是一盘松散的散沙。
可还未等朝堂群臣理清局势、划分阵营,一道来自北疆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碎了大靖朝堂短暂的丧平静谧,将整个王朝推入战火危局之中。
北境边关,烽火骤燃。
北莽摄政太后慕容妍,素来野心勃勃,智谋狠绝,手握北莽朝政实权,早已觊觎大靖北疆沃土多年。
趁着大靖帝王新崩、朝局动荡、朝堂权力交接混乱之际,慕容妍借机发难,亲自下令调集北莽十万铁骑,悍然南下侵边。
出师之名冠冕堂皇,一纸檄文传遍北疆各州,直指大靖朝廷苛待边境流民、私吞两国互市商贸银两、欺压北境游牧部族,字字句句皆是讨伐之词,刻意挑起民怨与战火。
北莽铁骑素来骁勇善战,悍不畏死,常年驰骋草原,战力远非大靖边关守军可比。此番趁乱南下,兵锋锐不可当,一路势如破竹,毫无阻滞。
不过三日光景,北疆三道赖以御敌的雄关:雁门、云中、朔方,接连宣告失守。
三座雄关皆是大靖北境门户,城墙巍峨,驻军充足,本是抵御外敌的屏障,却在北莽铁骑的猛攻之下接连崩塌。
边关守将或是率军死战,力竭殉国,或是见大势已去,不愿被俘受辱,拔剑自刎殉城,城中守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关楼城门被战火焚毁,浓烟滚滚遮蔽天际。
边关百姓惊慌失措,舍弃家园,拖家带口向南逃亡,一路哭声遍野,流离失所。
北莽大军一路推进,铁骑踏过北疆土地,烽火蔓延八百里,狼烟冲天,战火直逼大靖腹地,局势危急到了极点。
八百里加急战报一封接一封,一日三递,快马驿卒浑身染尘、衣衫带血,接连冲进皇宫,将染着边关将士鲜血的战报,重重呈落在金銮殿的金砖之上。
殿内文武百官低头望着那沾染血渍的战报,瞬间全员噤声,偌大的金銮殿死寂如坟,落针可闻。
人人面色凝重,心底皆是一片冰凉。
谁都清楚大靖如今的军备底细,历经多年夺嫡纷争、朝堂权力洗牌,再加上当年谢家、陆家旧案牵连,朝中能征善战的老将、有勇有谋的年轻将才,要么被清算贬官、赋闲在家,要么惨遭牵连获罪、身死家破。
剩下的军中将领,大多是靠着家世荫庇上位的膏粱子弟,只会纸上谈兵,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寻常守将更是战力平庸,断然抵挡不住北莽十万铁骑的猛攻。
北莽铁骑横行北疆数十年,本就是大靖军民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如今趁朝局动荡大举来犯,兵锋正盛,无人愿意接手这必死的战局,生怕一战失利,落得身败名裂、祸及家族的下场。
龙椅上的新帝萧凛辰,看着阶下那一封封染血战报,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龙袍衣角,眼神满是惊恐无助。他慌乱地环顾阶下文武大臣,声音发颤,一连问了三遍:“北莽来犯,边关告急,诸卿谁可出战,北上御敌?”
金銮殿一片沉寂,无人出列,无人应声。
文官纷纷垂首不语,避开帝王目光,不愿涉足兵戈战事,武将更是两两对视,皆往后退缩,谁都不肯接下这烫手山芋、必死差事。
朝堂之上,人心各怀鬼胎,冷漠旁观,无人愿为大靖江山挺身而出。
就在这死寂僵持之际,暗中蛰伏的各方势力,已然嗅到了可乘之机。
朝中素来对陈景殊心怀不满的文官士族、老牌勋贵,早就忌惮他权倾朝野,压得各方势力难以抬头。
还有当年夺嫡之争中落败、未曾被彻底清算的残余党羽,以及暗中依附旧势力的朝堂老臣,早已察觉陈景殊与陆衡川交情匪浅,一文一武内外相护,牢牢掌控大靖命脉。
如今陈景殊病逝,恰好除去了最大的牵制,北莽入侵的危局又避无可避,这群人立刻心生算计,暗暗定下捧杀陆衡川的毒计。
他们心知陆衡川手握京畿重兵,战力强横,是眼下大靖唯一能拿出手的统兵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