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看着她的动作,感慨道:“鸢姐,以后谁娶了你真的是上辈子积德。”
苏清鸢把烫好的碗推到郁秋面前,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谢砚辞一眼:“闭嘴。”
郁秋在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来。
徐锦时的斜对面。
这个位置是谢砚辞随手拉出来的,没有刻意安排,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四个人吃饭嘛,不就是这么坐的,谁挨着谁,谁对着谁,都是随机的事。
但郁秋坐下之后才发现,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徐锦时的全脸。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徐锦时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皮肤在副本里熬得有些苍白,但现在被灯光一照,反而显出几分瓷白透亮的质感,像是那种老手艺烧出来的薄胎瓷器,灯光能透过胎体映出朦朦胧胧的光。
他正低着头跟谢砚辞说什么,嘴角微微上扬,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用手比划一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秋天里落下来的第一场雨,细密而干净。
郁秋垂下眼睛,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碗上。
苏清鸢把碗烫得很干净,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热水蒸腾出来的湿气,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雾。他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搁在膝盖上。
烧烤上得很快。老板大概是看出了这四个人刚从什么不太好的地方出来——他们身上的衣服破的破脏的脏,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和血迹,一看就是经历了什么不太平的事——所以先给他们烤了一批肉串端上来,说了句“慢慢吃,不够再加”,就又回去忙了。
谢砚辞抓起一把羊肉串,先递给徐锦时两串,又递给苏清鸢两串,然后自己拿了两串,最后把那剩下的半把往郁秋面前推了推。
郁秋看着那堆烤肉,没动。
不是不想吃,是真的没有食欲。不是矫情,是每次从副本里出来之后都会有那么一段时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胃是空的,但什么都吃不下。这种状态通常会持续一两个小时,等身体的应激反应彻底过去之后,饥饿感才会真正涌上来。
“郁秋你怎么不吃?”谢砚辞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问,“不好吃?还是你吃不惯羊肉?”
“没。”郁秋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肉烤得确实不错,外焦里嫩,孜然和辣椒的比例刚刚好,肥肉的部分烤出了油,咬下去满嘴香。他慢慢嚼着,味蕾像被慢慢唤醒,一点一点地开始工作。
徐锦时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他吃东西不快,每次只咬一小口,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他的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翘,那种满足感是藏不住的,像一只被挠了舒服位置的猫,浑身上下都透着惬意。
郁秋记得,以前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徐锦时总喜欢把他觉得好吃的东西夹到他碗里,一边夹一边说“你尝尝这个,真的超好吃”,然后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给出评价。如果他觉得好吃,徐锦时就会露出那种“我就说吧”的得意表情,如果他觉得一般,徐锦时就会皱起眉头说“你是不是没味觉啊”。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他的胸口,每一下都又沉又闷。
他咬了一口烤馒头片。
馒头片烤得金黄酥脆,表面刷了一层薄薄的蜂蜜,甜丝丝的,是他以前不怎么吃的口味。但徐锦时喜欢。徐锦时每次吃烧烤必点烤馒头片,而且要加蜂蜜的,不加蜂蜜就不好吃,这是他的原话。
“这馒头片不错,”谢砚辞也咬了一口,点头评价,“脆,甜,好吃。”
徐锦时说:“是吧,我就说烤馒头片是烧烤的灵魂。”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灵魂定义,烤馒头片算什么灵魂,羊肉串才是灵魂好吗?”
“羊肉串是肉身,烤馒头片是灵魂,不冲突。”
苏清鸢听不下去了,拿起一罐啤酒推到徐锦时面前:“喝酒。”
徐锦时笑了,接过来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啤酒是冰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小小的哆嗦。他舔了舔嘴唇上的啤酒沫,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多了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郁秋看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起来,指甲掐进掌心里,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拿起啤酒,也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冲淡了嘴里烤肉的油腻,也冲淡了一些别的什么。
谢砚辞大概是他们中间话最多的那个人,只要有他在,就永远不会冷场。他一边吃一边讲副本里那些惊险的瞬间,讲得绘声绘色,表情丰富得像在演舞台剧,连苏清鸢都被他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两次。
“——然后那个“神眼”就从天花板上下来,脸离我就这么近,”谢砚辞比划了一下,“大概就这么近,看得我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他比划的那个距离大概只有两三厘米。
“你下次能不能别再站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徐锦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没有责怪的意思,“你每次都是这样,不是说好奇心害死猫吗,你是猫?”
“我属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