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属什么的自己心里没数?”
“那我重新属。”
苏清鸢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确实笑了。她把笑容收得很快,低头喝了一口啤酒,用啤酒罐挡住了半张脸。
郁秋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他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喝一口啤酒,偶尔抬起眼睛看一眼桌上的某个人——大多数时候是看徐锦时,但他把每一次目光的停留都控制得很短,短到没有人会觉得异常。
他学会了控制。
在这个团队里,他是最沉默的那个。不是因为他不会说话,而是因为他说得越少,暴露得就越少。说得少,就不会不小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得少,就不会不小心做出什么不该做的动作。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心里,压得很深很深,深到连自己都快要找不到的深度。
但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比如刚才在副本里,神眼的主眼球被击破的那一瞬间,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开始往下掉。有一块石头正好朝着徐锦时的方向落下来,不算太大,但砸在头上也够呛。
郁秋看见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动了。他冲过去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把抓住徐锦时的胳膊把他拽开,碎石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砸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松开了手。
整个动作发生在一秒钟之内,快得像是按了快进键。他松开手之后退了一步,退到了安全距离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说了句“小心”。
徐锦时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郁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那眼神里有感激,有一点点的意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东西,郁秋读不懂。但徐锦时很快就把目光移开了,转向了谢砚辞那边,好像刚才那个瞬间的对视只是一次偶然的交汇,不值得放在心上。
郁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裂,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听见。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空了下去。
谢砚辞喝酒上脸,两瓶啤酒下肚,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话也比平时更多了。他开始讲他以前的事,讲他第一次进副本时的糗样,讲他差点被一只低级怪打死,讲他当时有多害怕。他的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飘荡,带着一点酒意的沙哑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真诚。
“我当时就想,完了完了,我还没谈过恋爱呢,就这么死了也太亏了。”谢砚辞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灌了一口啤酒,“后来想想,谈恋爱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多吃几顿烧烤。”
苏清鸢说:“你是因为谈不到才这么说的吧。”
“鸢姐你这个人真的——”谢砚辞噎了一下,“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徐锦时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他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串暖黄色的小灯泡,灯光把他的瞳孔映得像两颗小小的琥珀。他的笑容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精心设计过的好看,而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像春天里第一朵花开时那种猝不及防的好看。
郁秋看着他的笑容,喉结动了动,然后低下了头。
他把啤酒罐捏扁了。
不是故意的,是手指自己用力的结果。铝罐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变成了一团皱巴巴的金属。他愣了一下,把那团铝放到一边,又从箱子里拿了一罐新的,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郁秋,”谢砚辞忽然叫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郁秋抬起眼睛看他。
“我一直这样。”他说。
“也是,”谢砚辞挠挠头,笑了,“你是我们里面最稳重的那个,来,我们敬你一杯。”
他举起啤酒罐,苏清鸢也举了起来,徐锦时跟着举了起来。
郁秋看着面前三只举着啤酒罐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了自己手里那罐。
四个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杯。”谢砚辞说。
“干杯。”徐锦时说。
苏清鸢没说话,但把啤酒罐举高了一些,算是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