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低头看归叶。
他会在归叶的刀身上找自己的倒影,照出来一张不属于任何人的脸。他会在那道裂痕里看见自己的位置——一个替补,一个替身,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空壳。
然后他会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在看。
徐锦时转过身了。
郁秋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垂下去,速度快得像刀锋划过水面,来不及激起任何波纹。他的目光落在归叶的刀锷上,手指重新搭上那道裂痕,拇指开始来回摩挲。
徐锦时看着他。
“……郁秋?”
郁秋抬起头。
距离让他看不清徐锦时脸上的表情,但他不需要看清。他认识这张脸太久了,久到这张脸的每一个表情都在他脑子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印痕。哪怕徐锦时不认识他了,哪怕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到再也走不近,他依然能从每一个角度的徐锦时身上读出那些只有他知道的内容。
“什么事?”郁秋问。
声音平稳,没有破绽。
“你的归叶是不是该修了?”徐锦时的目光落在归叶的刀锷下面那一段,那道裂痕在这段距离上并不明显,但徐锦时看到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看到那个位置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动作。
那个动作。
郁秋看见了。
那是第七队的老规矩,归叶出现裂痕的时候,负责修刀的人会让郁秋把刀横过来,手指按在裂痕上测量深度——“归叶的裂痕不能超过三毫米,超过三毫米就得换刀锷。”
这是郁秋教那个人的。
那个人忘了。
但手指记得。
“……嗯,该修了。”郁秋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长久的沉默。
徐锦时站在原地,看着郁秋,目光在归叶的刀身上停留了片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那把刀,他和郁秋的交集不多,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每次看到归叶,看到那把刀上的裂痕,他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伸手去摸一下那道裂痕。
他不知道这个冲动从何而来。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系统结算的时候为什么会去压制云回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战斗节奏里会有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习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路过某个已经被系统抹除的记忆区块时、胸口会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的钝痛。
他不知道。
所以他停了。
他看着郁秋,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在喉咙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变成。
最后他说:“早点休息。”
郁秋点头。
徐锦时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顿,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离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郁秋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膝盖上横着那把带着裂痕的刀。灯光白得刺眼,照得整个房间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刚才有人站在这里。
他低下头,看着归叶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那个人有一张不属于任何人的脸。
他不是郁秋。郁秋是第七队的人,是徐锦时的队友,是那把归叶真正的主人。
他是谁?
郁秋把刀鞘抵在地上,借力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轻响,是旧伤,也是第七队留下的。右膝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受过伤,系统修复了骨骼和肌肉,但没能修复那种酸涩的感觉。每逢潮湿的副本,膝盖就会隐隐作痛。
就像某种永远不会痊愈的记忆。
他把归叶别回腰间,刀柄朝左,刀尖朝右。这个方向是他为自己调整过的,和真正的郁秋习惯的方向不同。真正的郁秋习惯刀柄朝右,方便右手拔刀。而他——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方向的?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