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很多事情一样,都不记得了。
郁秋走向门口,经过长桌的时候停了半步。桌上还摆着那把刀鞘——林宵樾走的急,把烬刃的刀鞘落在桌上了。黑色的刀鞘,边缘有一道很细的刻痕,是林宵樾自己的标记。
郁秋看着那道刻痕,想起第七队也有这种习惯。每个人都会在武器上做一些只有自己人才知道的标记,徐锦时的标记在云回枪托底部的内侧,是一道很短的刻字——不是名字,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东西,就是一道随意的划痕。
那道划痕还在吗?
郁秋不知道。
他没有资格去翻看云回的枪托。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指在金属把手上停留了两秒。这两秒钟里,他什么都没想,又或者什么都想了。然后他拧动把手,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很安静。
人造光源调成了暖黄色,模拟着傍晚的光线。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个系统的语音提示面板,红色的光点在面板上跳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吸。
郁秋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像是一个在数自己步伐的人。
他在数自己还剩下多少步可以走。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
谢砚辞靠在拐角的墙上,骨吟挂在腰侧,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又像是只是路过顺便停下来。他靠在墙上的姿态很随意,但那种随意是被精心计算过的——姿势不会太紧绷让人觉得他在刻意等待,也不会太松弛让人觉得他毫不在意。
他看到郁秋,没有说话。
郁秋看到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大约五步的距离,就这么站着。走廊里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拐角处交汇在一起,然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你也在等他?
——你也是。
谢砚辞先动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身体,朝郁秋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在两个人之间还剩三步距离的时候停下来。
“明天上午十点。”谢砚辞说。
郁秋知道他在说什么。明天上午十点,徐锦时和谢砚辞在训练场。他在告诉他,他会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出现在徐锦时身边。他说这个不是炫耀,不是宣示,只是一种确认。确认你不会来,确认你会在应该退让的地方退让。
“我知道。”郁秋说。
谢砚辞点了一下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个人擦肩的时候,骨吟的弓弦发出一声极轻的颤动,像是一个只有谢砚辞能听到的信号。
郁秋站着没动。
等谢砚辞的脚步声远了,他才重新迈开步子。经过拐角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继续走。
走了大约四十步,他停在了一扇门前。门牌上只有一个编号——0709。这个房间是系统分配的,和他的身份一样随机,一样没有意义。
郁秋没有立刻开门。
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彻底没有人了,只有系统语音提示面板上那一点红色的光在跳动,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他把归叶从腰间解下来,拿在手里,低头看着。
刀鞘上有一处很浅的凹痕,是被什么东西磕出来的。他不知道这个凹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知道自己的真名、不知道那张照镜子时看到的脸到底属于谁。
他知道的事情很少。
他知道归叶是把好刀,知道自己的刀法属于谁,知道自己在战斗中每一次挥刀的角度和力度都是从哪里偷来的。
他知道徐锦时。
他知道徐锦时穿衣喜欢穿左袖先,知道徐锦时战斗前会用拇指抹一下云回的枪膛线,知道徐锦时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指节叩击桌面。
他知道徐锦时笑起来的模样。
他还知道,这些知道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