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徐锦时不记得他了。
又或者,不是因为不记得。是因为他在徐锦时的记忆里从来就不曾存在过。他是一个替补,一个替身,一个在真正的郁秋离开之后被塞进这个空壳里的冒牌货。徐锦时怎么可能记得一个从未真实存在过的人?
走廊里响起广播声。系统的机械音不带任何感情,在空旷的走廊里来回弹跳:
“全体注意,系统将于凌晨两点进行维护,届时个人空间将暂时无法访问。请各位及时保存数据,妥善安置随身物品。”
郁秋抬起头,看向走廊天花板上那个黑色的广播喇叭。
归叶在他手里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打开门,走进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灯光暗了下来。系统维护的提示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缀在墙壁上,像一整片冰冷的星河。
没有人经过0709的门前。
没有人知道门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握着刀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数。
数这是他成为“郁秋”之后的第几天,数这是他作为“郁秋”藏在徐锦时身边的第几次落日,数他还能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站多久。
他的手指从归叶的刀锷上滑过,按住了那道裂痕。
三毫米。
明天上午十点,训练场。
徐锦时会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云回,枪尖对准靶心。他会在射击的间隙停下来,用拇指抹一下枪膛线,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靶道。
他会看谢砚辞。
谢砚辞会站在他旁边的靶道上,骨吟在手里转过半圈,银白色的骨弦绷紧又松开。他会用那种不近不远的态度回应徐锦时每一个眼神,不热络,不冷漠,刚好让徐锦时觉得舒服。
而郁秋不会在那里。
郁秋会在这个房间,这道门板后面,这把刀旁边。他会把归叶横在膝盖上,拇指按着那道裂痕,想象自己在靶场门口站着,透过那道永远关不严的门缝看着里面。
看着徐锦时朝谢砚辞走过去。
看着谢砚辞低下头看徐锦时的手。
看着那双手,那只右手,那个曾经把归叶从地上捡起来还给他的、修长干净的、骨节分明的右手。
那只右手现在握的是云回。
那把枪的名字叫云回。
云回。
连名字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郁秋闭上眼睛,把归叶竖起来,刀鞘抵着地面,额头抵着刀柄。他的脊背弓成一个孤独的弧度,像一座被风沙侵蚀了太久、终于快要坍塌的石碑。
寂静的房间里,没有人听见任何声音。
没有叹息,没有呜咽,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声响。
只有归叶在黑暗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
像一声被压在喉咙深处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