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橘子。橘子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表皮变得柔软了一些,柑橘的气味透过皮孔渗出来,淡淡的,像一句说不出口的话。
下课后,沈屿走到顾柏桌边。
“你真的要去?”
“去什么?”
“班会。赵恒的那个提议。”
顾柏把书合上,放进书包里。
“去。”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有一个机会。”顾柏站起来,背上书包,面对沈屿,“站在全班面前,用我自己的话,说我想说的话。而不是让他们替我说。”
他顿了顿。
“沈屿,你记不记得我说过,我有一个文件夹?”
“记得。”
“那个文件夹里的东西,我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用。但如果我在班会上说了我想说的话,也许,我就不需要那个文件夹了。”
沈屿看着他。
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橘红色。顾柏站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打算说什么?”沈屿问。
“还没想好。但我会说真话。”
“真话有时候很危险。”
“我知道。”顾柏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但假话更危险。假话说着说着,就会变成真的。你会开始相信那些东西,相信你不正常,相信你有问题,相信你应该被嘲笑。我不想变成那样。”
他往教室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沈屿。”
“嗯?”
“今天的水很甜。谢谢。”
“白开水没有味道。”
“有的。你接的那台饮水机,出来的水比三楼那台甜。可能是因为滤芯比较新。”
沈屿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顾柏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室,脚步轻快,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夕阳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从课桌上滑到地面上,从橘红色变成暗红色,然后慢慢暗淡下去。
沈屿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橘子,剥开。橘子皮很薄,剥的时候汁水溅出来,沾在手指上,柑橘的气味在空旷的教室里弥漫开来。
他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
很甜。
和顾柏说的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