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柏停下来。
沈屿也停下来,看着他。
路灯下,顾柏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他眼睛的一部分。但沈屿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反射的路灯的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光。
“第五条:他说‘明天见’的时候,我相信明天真的会来。”
沈屿站在路灯下,看着顾柏。
十一月底的夜风吹过来,把顾柏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贴在前额上。他没有去整理,就那么站在那里,头发乱着,耳朵红着,眼睛亮着。
“顾柏。”沈屿说。
“嗯。”
“你什么时候能想清楚?”
“不知道。”
“能不能快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给你第六条。但第六条的内容是……”
他停了一下。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是因为你是顾柏。这个我说过了。但我想再说一次。因为这件事不会因为说过了就不需要再说了。”
顾柏站在原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没有边界的、模糊的、温暖的整体。
“沈屿,”顾柏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需要时间吗?”
“你说过。怕把感激和喜欢搞混。”
“不只是这个。”顾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还因为……我从来没有被人喜欢过。我不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心跳加速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紧张。我不知道想见一个人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习惯。我不知道看到你走过来的时候心里那个‘咯噔’一下的感觉,是喜欢还是因为我知道你会保护我。”
他抬起头,看着沈屿。
“我需要把这些分清楚。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你太好了。我不想用不纯粹的东西来回应你。你值得纯粹的。”
沈屿沉默了很久。
风停了。路灯下的飞虫也不再飞舞了。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下来,在等待什么。
“好。”沈屿说,“我等你。不管多久。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在你分清楚之前,不要阻止我做那些事。倒水、带橘子、放粉笔、送围巾、坐在你对面、帮你数引体向上的个数。这些事,我做了会开心。你让我做,就是给我能量。能量守恒,你记在蓝色本子上,我记在这里。”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顾柏看着他指胸口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小的、很快收回去的笑,也不是那种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耳朵红着,头发乱着,站在路灯下,笑得像一个普通的、十七岁的、被人喜欢的男生。
“好。”他说。
他们继续往宿舍楼走。这一次,两个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近到沈屿能感觉到顾柏手臂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不是凉的了。是温的。是十一月底的夜风里,唯一的热源。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顾柏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的小本子,翻开到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然后他把本子举起来,让沈屿看。
那一页上写着:
“第六条:有人说了第二次‘我喜欢你’。和第一次一样让人心跳加速。”
沈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心跳加速了?”
“这是物理现象。不需要解释。”
“需要解释。因为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