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他听见自己问,“是什么样子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说好不过问私事的。
但陆云深回答了。
“很乖。”他说,“按时睡觉,按时吃饭,按时练琴,按时做功课。考试永远第一,比赛永远拿奖。很乖。”
他用“乖”这个词来形容自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呢?”陆云深问。
林砚沉默了很久。
“不乖。”他说,“老是打架,老是逃课,老是惹事。我爸总说,要是哪天我不惹事了,太阳就从西边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林砚说,“肝癌。从查出来到走,三个月。”
空气凝固了几秒。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林砚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都过去了。”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太一样,没有那么紧绷,反而像某种……默契的休战。
窗外的车声渐渐少了。楼上冲了一次马桶,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对门的狗叫了两声,也没声了。
林砚闭上眼睛。他听见陆云深的呼吸声,依旧平稳,但似乎……慢了一些。
“林砚。”陆云深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早上……”陆云深顿了顿,“我能吃泡面吗?加蛋的那种。”
林砚在黑暗里扯了扯嘴角。
“行。”他说,“多加一块钱。”
“好。”
然后就没有声音了。
林砚听着陆云深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变得深沉。他数着那呼吸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的时候,他自己也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做梦。
而在那张简陋的折叠床上,陆云深侧躺着,面朝林砚的方向。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睁着,看着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他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但在这一刻,在这个二十平米的、充满霉味和泡面味的房间里,在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声里,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也没有耳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