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林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这是他多年夜班养成的生物钟——无论几点睡,总会在天亮前准时醒来,像身体里装了个沉默的闹钟。
他躺着没动,先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他自己的,平稳均匀。另一个人的……也在,很轻,很慢,带着某种深沉的节奏。
林砚转过头。
折叠床上,陆云深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窗帘没拉严,一道灰蓝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正好落在他脸上。那张在白天永远紧绷、永远完美的脸,此刻在睡梦中松弛下来,眉头舒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睡得很沉,沉到林砚掀开被子下床,他都没有动一下。
林砚赤脚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看向陆云深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深蓝色,剪裁精良,袖口有精致的暗纹。旁边是那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整齐地摆在地上。
一切都和昨晚一样,除了那个人睡着了。
真睡着了。
林砚盯着陆云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卫生间。他尽量放轻动作,但老房子的水管不饶人,一开水龙头就发出刺耳的呜鸣。
“唔……”
折叠床上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林砚关掉水,从门缝里往外看。
陆云深翻了个身,背对着这边,又没动静了。
林砚快速洗漱完毕,换上衣服。出门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本子上压着一张纸条:
“早饭在厨房。走时锁门。”
字迹潦草,但足够看清。
他穿上外套,拿起钥匙,最后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陆云深,然后轻轻带上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楼道里依然清晰。
折叠床上,陆云深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在林砚下床的那一刻就醒了——多年的警惕性让他无法在陌生环境里沉睡。但他没动,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那些细微的动静:脚步声,喝水声,水龙头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然后关门声。
陆云深又在床上躺了五分钟,然后才坐起身。折叠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床垫比他想象的要硬,但他的腰背没有像往常那样酸痛。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条。纸是很普通的便利贴,字迹潦草,但能看出骨架不错,有种随性的力道。
厨房里有一个小电饭煲,插着电,保温灯亮着。陆云深打开盖子——里面是白粥,煮得很稠,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碗里放着两个茶叶蛋,还有一小碟榨菜。
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但还热着。
陆云深盛了一碗粥,剥了鸡蛋,就着榨菜慢慢吃。粥煮得很到位,米粒完全化开,入口绵软。茶叶蛋很入味,蛋白上有漂亮的冰裂纹。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这是什么山珍海味。
吃完后,他把碗洗了,擦干,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远处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楼下早点摊已经开张,油条的香味飘上来,混着豆浆的甜香。
陆云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开始换衣服。他穿上那身昂贵的西装,打好领带,擦亮皮鞋。最后,他站在房间中央唯一一面镜子前,审视自己。
镜子里的人衣着考究,表情得体,眼神冷静。
完美。
他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二十平米的房间——折叠床还没收,被子随意堆着;桌上放着吃剩的鸡蛋壳;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泡面的味道。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锁好。
楼道里很安静。他下楼,走出单元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立刻拉开了后车门。
“陆总,早。”
陆云深点点头,坐进车里。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