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公司。”他说。
“是。”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城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陆云深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早点摊,那些匆忙的行人,那些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的父母。
然后他闭上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上午九点,陆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复杂的财务报表。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虑的味道。
陆云深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坐在他旁边的高管们后背都湿透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陆云深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第三季度的利润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五,是因为‘市场波动’?”
负责汇报的财务总监擦了擦额头的汗:“陆总,主要是原材料价格上涨,加上——”
“王总监。”陆云深打断他,抬眼看向对方,“我在这个行业十年,见过三次原材料价格翻番。上一次是四年前,当时我们的利润率是百分之二十二。现在是多少?”
王总监的嘴唇抖了抖。
“百、百分之十三。”
“所以问题不在原材料。”陆云深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依旧平静,“问题在你们。在座各位,拿着行业内最高的薪水,交出了五年来最差的成绩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给你们一周时间。”陆云深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下周一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完整的整改方案。如果还是这些东西……”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散会。”
陆云深拿起公文包,转身走出会议室。他的脚步很稳,背影挺直,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他把它插进口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走到落地窗前。二十八楼的高度,能俯瞰大半个城市。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蝼蚁般的人群。
他站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药瓶。白色的小药片,倒在手心,两粒。没有水,就这么干咽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涩的味道蔓延开。他闭上眼,等待那种熟悉的麻木感袭来。
但今天没有。
或者说,有,但很微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能感觉到焦虑在那里,但碰不到他。
他睁开眼,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完美得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想起了那碗白粥。
很普通,很廉价,很……暖和。
手机震动起来。陆云深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父亲”。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接起。
“爸。”
“晚上七点,和沈董吃饭。”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冷,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命令,“穿正式点。沈家的女儿刚从英国回来,你去见见。”
陆云深的手指收紧,手机硌得掌心生疼。
“我晚上有——”
“推掉。”父亲打断他,“沈家的项目对我们很重要。你知道该怎么做。”
沉默。
“知道了。”陆云深说。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他才放下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铁盒。他打开铁盒,里面是几颗瑞士莲软心巧克力,已经放得有些变形了。
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