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分,滨江市中心,云顶会所。
高尔夫球场在阳光下泛着近乎虚假的翠绿,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铺在山峦之间。远处有几个穿白色运动服的人在挥杆,球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落在果岭上,滚进洞。
陆云深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冰柠檬水,没喝。他穿着白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长裤,是沈清悦准备的,很合身,但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云深,该你了。”沈清悦走过来,笑容甜美。她今天穿着粉色的运动裙,戴着宽檐帽,看起来很清爽,很青春。
“好。”陆云深放下水杯,起身,走向发球台。
沈振雄——沈清悦的父亲,沈氏集团董事长——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球杆,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很和蔼,但陆云深能看见里面精明的算计。
“小陆啊,别紧张,放松打。”沈振雄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高尔夫打得很不错,剑桥校队的?”
“嗯,打过几年。”陆云深拿起球杆,试了试手感。
“那正好,清悦也在英国学过,你们可以切磋切磋。”沈振雄笑得更慈祥了,“年轻人嘛,多交流,多了解,感情就培养出来了。”
陆云深没接话,只是专注地看着远处的果岭。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然后挥杆。
球飞出去,很高,很直,落在果岭边缘,滚了几圈,停在洞口附近。
“好球!”沈振雄鼓掌,“漂亮!这水平,能打职业了吧?”
“沈叔叔过奖了。”陆云深收起球杆,走回遮阳伞下。
沈清悦跟在他身边,递给他一条毛巾。
“擦擦汗。”她说,声音很温柔。
陆云深接过,擦了擦额头。其实没多少汗,但他还是擦了。
“云深,”沈清悦在他旁边坐下,端起自己的柠檬水,“今晚的画展,你会去吧?”
“画展?”
“嗯,在云美术馆,方清策展的那个。”沈清悦说,眼睛亮亮的,“听说这次展出的都是当代新锐艺术家的作品,很有意思。我爸爸捐了五百万,是主要赞助人之一。”
陆云深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他想起了那个穿亚麻西装的男人,想起了他说“野生画廊,只展真的”。
“几点?”
“七点开始,但我们可以早点去,我带你去见几个艺术圈的朋友。”沈清悦说,语气很自然,像他们已经是一对了,“我认识策展人方清,还有几个画廊老板,对你以后拓展艺术板块的投资应该有帮助。”
陆云深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山峦。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但他觉得闷,像被关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云深?”沈清悦轻声叫他。
“好。”陆云深说,声音很平,“我去。”
沈清悦笑了,笑容很甜,很得体。但陆云深能看见,那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像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的满意。
晚上六点五十分,云美术馆。
美术馆是新建的,建筑很现代,通体玻璃幕墙,在夜色里像一颗发光的钻石。门口停满了豪车,穿礼服和西装的人三三两两走进去,空气里有香水和雪茄的味道。
陆云深和沈清悦从车里下来。他换了身黑色西装,沈清悦换了条香槟色的曳地长裙,两人站在一起,很般配,像杂志上走下来的璧人。
“陆总,沈小姐,欢迎。”门口的工作人员鞠躬,递上请柬。
沈清悦很自然地挽住陆云深的手臂,走进去。陆云深没拒绝,但身体有些僵硬。
展厅很大,挑高至少有十米,墙上挂着一幅幅巨大的画作。灯光很专业,每幅画都有独立的光源,把作品的细节照得纤毫毕现。人群在画作前驻足,低声交谈,碰杯,笑声很克制,很得体。
空气里有松节油、红酒和金钱的味道。
“云深,这边。”沈清悦带着他走向人群中心。那里围着一小圈人,中间是个穿亚麻西装的男人——方清。
他今天戴了副金丝眼镜,手里端着杯香槟,正和几个人说话。看见陆云深和沈清悦,他停下话头,笑着走过来。
“陆总,沈小姐,欢迎。”方清伸出手,和陆云深握了握。他的手很干燥,握得很用力。
“方老师,好久不见。”沈清悦笑得很甜,“这次展览很成功,我刚才看见王董买了三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