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过奖了,都是艺术家们的功劳。”方清笑了笑,目光转向陆云深,“陆总对哪幅作品感兴趣?”
陆云深扫视了一圈展厅。墙上挂着的画大多很抽象,色彩浓烈,笔触狂放,但他看不懂。或者说,他不想看懂。
“都很有特点。”他说,语气很官方。
方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玩味。
“陆总谦虚了。”他说,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其实,今天展出的这些,都不是最好的。”
陆云深看着他。
“最好的那幅,我没敢挂出来。”方清继续说,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因为那幅画太真了,真到……会让在座很多人不舒服。”
沈清悦的笑容淡了些:“方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感慨。”方清直起身,喝了口香槟,“艺术这东西,有时候太真了,反而没人敢要。大家要的是装饰,是投资,是社交货币。真的东西……太烫手。”
他说着,目光在陆云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沈清悦:
“沈小姐,令尊在那边,好像找您。”
沈清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沈振雄在向她招手。她犹豫了一下,对陆云深说:“云深,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好。”
沈清悦走了,留下陆云深和方清单独站着。空气有些凝固。
“陆总,”方清突然说,“您对底层艺术感兴趣吗?”
“什么?”
“底层艺术。”方清重复,指了指墙上的画,“这些,都是科班出身,有名师指点,有画廊包装,一出来就标价几十万上百万。但还有一种艺术,生在泥里,长在街头,没老师,没包装,没……出路。”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那是一张很粗糙的素描,画在便利店的收银小票背面。画的是雨夜的街道,笔触很狂放,线条很有力,能看见作者压抑的愤怒和绝望。
右下角有个签名:砚。2026。10。23。
是四天前。
陆云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张,”方清说,手指轻轻拂过纸面,“是我在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捡的。画它的人,把它揉成一团,扔了。因为他觉得,这东西不值钱,不配被人看见。”
他抬起头,看着陆云深:
“但我觉得,它比这展厅里任何一幅画,都值钱。因为它真,因为它烫,因为它……在流血。”
陆云深盯着那张素描,盯着那个签名。他能认出那个笔触,那种力道,那种……痛苦。
是林砚画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砚还在画。画完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像扔掉什么脏东西。
“您认识他,对吗?”方清问,声音很轻。
陆云深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张素描,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接过。
纸很薄,很脆,几乎一碰就碎。但他握得很小心,像握着一片羽毛。
“他在哪?”陆云深问。
“在便利店,上班。”方清说,顿了顿,“不过今晚,他可能会来。”
陆云深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我给了他请柬。”方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恶作剧般的得意,“我说,今晚的画展,有一幅画,他必须来看。因为那幅画,画的是他。”
陆云深的手指收紧,那张素描在他掌心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