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方清重复,一字一句,“我想让他看看,他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是艺术,是商品,是……可以用来炫耀的‘悲悯’。”
他顿了顿,看着陆云深:
“也想让你看看,陆总。看看你每天吃的泡面,睡的折叠床,付的五百块房租,在别人眼里,是什么。”
空气凝固了。
陆云深盯着方清,盯着他眼镜后面那双平静的、锐利的眼睛。他突然明白了——方清什么都知道。知道他住哪里,知道他和林砚的关系,知道这一切。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展览”。
而他和林砚,都是展品。
“他在哪?”陆云深问,声音很哑。
“谁?”
“林砚。”
方清看了看手表。
“现在这个点,”他说,“应该刚下班,在来的路上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云深转过头。
林砚站在小展厅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和牛仔裤,帆布鞋上沾着泥点。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值完夜班的疲惫。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这个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艺术殿堂里,像个误入的、格格不入的幽灵。
他的目光扫过展厅,扫过那些穿着礼服西装的人,扫过墙上的画,最后,停在陆云深脸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
陆云深看见林砚的眼睛——很平静,很空,像一潭深水,但深不见底。
然后林砚的目光移开,移向墙上那幅画。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林砚——”陆云深想说什么。
但林砚没理他。他径直走向那幅画,走到面前,停下,抬头看着。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有人注意到这个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
“怎么穿成这样……”
“保安呢?”
方清做了个手势,示意安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看着林砚。
林砚盯着那幅画,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很突然地,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在安静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很清晰:
“这幅画,是假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云深。
林砚转过身,面向众人。他的表情很平静,很镇定,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幅《夜班》,作者署名陈墨,但实际执笔的,是陈墨的工作室助手,一个美院刚毕业的学生。真正的陈墨,只画了草图,上了底色,后面的细节、肌理、笔触,都是助手完成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而这幅画的灵感来源,根本不是‘关注底层’,而是陈墨在便利店门口,看见一个值夜班的店员蹲在路边吃泡面,觉得‘很有画面感’,就拍了张照片,回去让助手照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