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是疯子。”林砚承认得很干脆,“所以,别想那些没用的。起来,做饭。我饿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提起塑料袋,开始收拾。陆云深坐在地上,看着他利落地洗菜,切肉,开火,倒油。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
“林砚,”他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保护不了你们,怎么办?”
林砚没回头,只是往锅里扔了几瓣蒜,爆出香气。
“那就别保护。”他说得很平静,“我们一起扛。你扛不住的时候,我扛。我扛不住的时候,你扛。总有一个人能扛住。只要我们两个都在,就扛得住。”
他说完,往锅里倒肉,刺啦一声,油烟升腾,香气弥漫。
陆云深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灯光很暖,照在林砚瘦削但挺直的脊背上,照在他微微弓起的肩胛骨上,照在他洗得发白的T恤上。
很平凡,很真实,很……让人想哭。
但他没哭。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林砚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锅铲。
“我来。”他说,“你歇会儿。”
“你会吗?”
“不会,但可以学。”陆云深说,很认真,“从今天开始,我学做饭,学洗碗,学拖地,学……所有该学的事。我要变成有用的人,能保护你们的人。”
林砚看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让开位置。
“行,那你来。肉要炒到变色,再加菜。”
“好。”
陆云深接过锅铲,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他盯着锅里的肉,盯着火候,盯着调料的量。额头上渗出细汗,但他没擦,只是专注地,一点一点,学着做这顿简单的晚饭。
林砚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一挥手就能决定几亿项目的男人,现在笨拙地炒着一盘青椒肉丝;看着这个曾经住在顶层公寓的男人,现在挤在十平米的阁楼里,学做饭;看着这个曾经被所有人仰望的男人,现在因为怕保护不了他们,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笑了,很淡的一个笑,但很真实。
他想,也许这就是生活。
很苦,很难,很操蛋。
但也很真实,很温暖,很……值得。
晚饭很简单,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白米饭。但两人吃得很香,很干净,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饭,陆云深主动洗碗。林砚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雨后的月亮很亮,很圆,像一枚银币,贴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林砚,”陆云深洗着碗,突然开口,“画廊那边,我想加快进度。展览提前一周,就定在下周五。请柬明天就发,宣传明天就开始。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办展,要卖画,要……光明正大地活着。”
林砚转过头,看着他。
“来得及吗?”
“来得及。”陆云深说,很笃定,“印刷厂那边我搞定了,特种纸有库存。灯光师明天就能来调试。请柬我今晚就写,写到天亮也要写完。酒水、点心、花艺,我都联系好了,加钱,让他们加急。”
他顿了顿,声音很认真:
“我要让你爸看看,我们不怕他。我们要活得更好,更亮,更……理直气壮。”
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那就提前。我们一起。”
洗完碗,陆云深真的开始写请柬。方清的字好,但他坚持要自己写。他说,这是他的责任,他的承诺,他要一笔一划,把那些名字写上去。
林砚就坐在他旁边,整理画作。把要展的画一张张检查,确认没有污渍,没有破损,挂绳牢不牢固。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很安静,很平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画框偶尔碰撞的轻微响声。
写到第十张时,陆云深的手开始抖。不是累的,是紧张。他盯着请柬上那些名字——美院院长,美术馆馆长,收藏家,评论家——这些人,曾经是他圈子里的熟人,是他需要应酬的对象。现在,他是以一个画廊助理的身份,邀请他们来看一个便利店店员的画展。
很荒谬,很讽刺,但很真实。
“写错了。”林砚突然说。
陆云深低头,看见“张”字多了一横。他拿起橡皮,小心地擦掉,重新写。但手抖得更厉害了,字写得歪歪扭扭。
“别写了。”林砚说,伸手按住他的手,“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