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烫,很香,有奶泡细腻的甜,和咖啡醇厚的苦。很好喝,比他喝过的任何咖啡都好喝。
“好喝。”他说,很认真。
陆云深笑了,笑容很放松,很明亮。
“那就好。”他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林砚对面坐下,“画廊那边,方老师接了个大单,给新区一个艺术中心做整体设计,阿杰在帮忙。他说等你回来,让你也去看看,提提意见。”
“嗯。”
“小溪的治疗费,我每个月按时打给陈姐,她说够了,让你别担心。”
“嗯。”
“另外……”陆云深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爸那边,上个月来找过我一次。说想通了,不强求我回去了。说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但条件是……别给他丢人。我答应了。”
林砚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挺好。”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喝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偶尔的嗡鸣,和小溪在窗边看画的轻微脚步声。空气里有咖啡香,有初夏夜的风,有……久别重逢的、粘稠的温暖。
过了很久,林砚放下杯子,看着陆云深。
“陆云深,”他开口,声音很轻,“这六个月,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没去纽约,如果我们没分开,会怎样。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每一种,都没有现在好。因为分开,让我更清楚,我有多想回来。多想……回到你身边。”
陆云深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看着林砚,眼睛很红,很湿,但很亮。
“我也想过。”他说,声音有些哑,“想过如果你不回来了,我怎么办。想过如果你在纽约过得很好,不想回来了,我怎么办。但每次想到最后,我都觉得,你会回来的。因为你是林砚。是那个在雨夜把我捡回家,是那个为了五十万卖身,是那个在美术馆当众骂陈墨,是那个……说要等我天亮的林砚。这样的你,不会不回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等你。等天亮,等你回来,等……一起喝咖啡的这一天。”
他说完,伸出手,握住林砚放在吧台上的手。很紧的握法,像永远不会松开。
林砚也握紧他的手,很用力,很踏实。
“陆云深,”他说,一字一句,“我回来了。这次,不走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天还会不会黑,无论……前路有多难,都不走了。我要和你一起,守着这家店,守着画廊,守着……天亮之后的日子。你愿意吗?”
陆云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吧台上,溅开小小的水花。但他笑得很大声,很痛快,像要把这六个月的思念、担忧、等待,都笑出来。
“愿意。”他说,声音在抖,但很清晰,“林砚,我愿意。愿意和你一起,守店,守画廊,守天亮。愿意……和你一起,过完这辈子。”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得更凶。但谁也没擦,就让眼泪流,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窗边,小溪转过头,看着他们,也笑了,虽然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又哭又笑,但她觉得,这样很好。很温暖,很真实,很……像家。
窗外,滨江的夜,很深,很静。
但“天亮之后”亮着灯,很暖,很亮。
像一座小小的灯塔,在深夜里,为归来的人,指明方向。
也为等待的人,照亮归期。
而天亮之后,就是新的一天。
有彼此,有家,有希望的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