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很兴奋,趴在车窗上,指着外面:
“哥!那是市一院!我住过的!”
“嗯。”
“那是百货大楼!陈姐带我来买过衣服!”
“嗯。”
“那是……那是画廊!野生画廊!”
林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画廊所在的街区很暗,只有“野生”两个字亮着灯,在夜色里很醒目,很孤独。但旁边,多了一盏灯。
是一间很小的店面,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见里面简单的吧台,几张原木色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几幅画——是他的画,《雨夜巷口》和《便利店凌晨》。
店门口挂着一块简单的木牌,上面用很稚嫩的笔迹写着:
“天亮之后”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盯着那块木牌,盯着那四个字,盯着窗里的光,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虽然眼睛很热,但那笑容很真,很亮。
“师傅,就这儿停。”
车在画廊门口停下。林砚付了钱,牵着小溪下车。街道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声。画廊关着门,但“天亮之后”亮着灯,门虚掩着,有很淡的咖啡香飘出来。
他走到门口,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铃铛响了一声,清脆,温暖。
店里很小,很简洁,只有四张桌子,但很干净,很温馨。墙上挂着他的画,窗边摆着绿植,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正在擦杯子。
听见铃响,他转过身。
是陆云深。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很好。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围裙上沾着咖啡渍,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眉眼和额角一道很淡的疤——是上次打架留下的,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他看着林砚,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真,像烛光,像星光,像……天亮了。
“回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林砚能听出里面细微的颤抖。
“嗯,回来了。”林砚说,声音也有些哑。
小溪松开林砚的手,小跑过去,抱住陆云深的腿。
“陆哥哥!你的咖啡店好漂亮!”
陆云深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溪长大了,也漂亮了。”他笑着说,然后抬起头,看向林砚,“喝点什么?我刚学会做拿铁,拉花还不太好看,但味道还行。”
“都好。”林砚说,走到吧台前的高脚凳坐下,“你做的,都好。”
陆云深转身,开始磨豆子,煮咖啡。动作很熟练,很稳,像做过千百遍。林砚就坐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角,和额角那道淡疤。
这六个月,陆云深没怎么变,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褪去了那些紧绷的、克制的、完美的外壳,露出了真实的、疲惫的、但温和的内里。像一块被磨去棱角的石头,不尖锐了,但更坚实了。
很快,咖啡煮好了。陆云深把杯子推过来,拉花确实不太好看,歪歪扭扭的,像颗心,但没画圆。
“尝尝。”他说,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