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猜的。”
太宰治没有追问。他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书。“去训练场吧。今天不练格斗,练枪。”
“太宰先生。”
“嗯。”
“费奥多尔的信,你打算怎么回?”
太宰治把书放回抽屉,关上。“不回的。我已经说过了——对这种人的回应,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提到了织田作之助。你不生气吗?”
太宰治转过身,看着林晚晚。“生气有用吗?”
林晚晚沉默了。没有用。生气不会让织田作之助活过来,不会让费奥多尔消失,不会让灰色围巾从坟墓里挖出来。生气只是情绪的浪费,而在这个世界,浪费情绪的人,活不久。
“但你可以生气。”太宰治说,“如果你生气,我可以陪你。”
林晚晚愣了一下。“陪我生气?”
“嗯。两个人一起生气,比一个人生气好受一些。”
林晚晚看着太宰治的眼睛。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很淡的、像雨雾一样的东西。不是光,是“在”。他在。在林晚晚需要生气的时候,他会在。
“我不生气了。”林晚晚说,“生气没有用。但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河边。你常去的那条河。”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现在?”
“现在。”
雨没有停,但变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像雾一样飘在空中。太宰治撑着伞,林晚晚走在他旁边,红围巾和灰围巾在雨雾中显得格外鲜艳。河水比上次来时涨了一些,流速更快,河面上漂浮着落叶和树枝。
太宰治在桥中间停下,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林晚晚站在他旁边,也趴在栏杆上。雨伞撑在两个人中间,遮住了头顶的雨,遮不住斜吹过来的风。
“这就是你常来的河。”林晚晚说。
“嗯。”
“你在这里看水的时候,会想什么?”
“什么都不想。”太宰治说,“看水的时候,脑子是空的。水在流,时间在走,但我在这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林晚晚看着河面。水是浑浊的,灰绿色的,看不出深浅。河面上有一只白色的鸟,站在一块石头上,缩着脖子,羽毛被雨打湿了,贴在身上。
“太宰先生,织田作之助也来过这里吗?”
“来过。”太宰治说,“他喜欢在这条河边散步。他说河水的颜色和家乡的河很像。”
“他的家乡在哪里?”
“不知道。他没说过。”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你也没问?”
“没问。他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太宰治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枚十円硬币。他把硬币放在拇指上,弹了一下,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他接住,扣在手背上。
“正面还是反面?”他问。
“正面。”
太宰治移开手。硬币是正面朝上——十円,昭和五十四年。
“你又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