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猜的。你弹硬币的时候,拇指偏左,用了手腕的力量。硬币翻转了十一圈,但你接住的时候用手腕又翻了一圈——十二圈,双数,落地时和抛出时的朝向相同。你抛出的时候是正面朝上,所以落地时还是正面。”
太宰治把硬币放回口袋。“你连我翻了几圈都数了?”
“你教我的。观察的第一条规则——你看到什么就是什么。我看到你弹硬币,看到你接硬币,看到你的手腕动了一下。所以我数了。”
太宰治的嘴角微微上扬。“教你的东西,你都记得。”
“你教的东西,我都记得。”
雨停了。河面上的鸟展开翅膀,抖了抖水,飞走了。太宰治收起伞,靠在栏杆上,看着那只鸟飞远。
“川上。”
“嗯。”
“你觉得织田作的话是对的么?‘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这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林晚晚想了想。“对了一半。”
“哪一半?”
“‘帮助别人’是对的。但‘人生才有意义’不对。人生不需要意义。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太宰治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从你告诉我‘活着是一段路’的那天开始。”
太宰治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河面,看着水流过桥墩,流过河岸,流向大海。
“你比我小,但你想得比我透。”
“不是我想得透。是我不想死。不想死的人,才会想‘活着是什么意思’。想死的人,只会想‘死了是什么感觉’。”
太宰治的手指在栏杆上停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想过‘活着是什么意思’。我只想过‘死了是什么感觉’。”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
“想什么?”
“活着是什么意思。”
太宰治转回头,看着河面。水在流,时间在走,他站在桥上,围巾被风吹起来,灰色的羊毛拂过林晚晚的手背。
“活着,大概就是站在这里,看水。”太宰治说,“和一个人。”
林晚晚的手指收紧了。太宰治说“和一个人”。不是“一个人”,是“和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站在一起,看水,看时间流过。这就是活着的意义。不是帮助别人,不是实现价值,不是创造什么——是和一个人站在一起,看水。
“太宰先生。”
“嗯。”
“我会陪你看水。不管你看多久。”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放在栏杆上,手指张开。林晚晚把手放上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太宰治的手没有握紧,也没有松开。他就那样让林晚晚握着,手指在林晚晚的指缝间,一动不动。
河面上的鸟飞回来了,站在原来的石头上,缩着脖子,看着河水。雨后的天空亮了一些,云层裂开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照出一片金色的光。
“太宰先生,天晴了。”
“嗯。”
“以后下雨了,我们还来看水。”
“好。”
林晚晚笑了。太宰治说“好”。不是“嗯”,不是“也许”,是“好”。确定的,肯定的,没有歧义的“好”。这是他第一次听太宰治说“好”。对未来的“好”。对“以后”的“好”。对一个“会下雨也会天晴”的世界的“好”。
回到□□大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太宰治把林晚晚送到宿舍门口,停下。
“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