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俟暝从吧台那边走过来,把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指尖在瓶身一磕,没说话,只是靠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赛道上。
江翎坐到厉桉旁边,挑了下眉:“那陈小姐那边呢?对你是什么态度?”
谢承祈嗤笑一声,拿起矿泉水:“不过是装装样子,各取所需罢了。”他抬眼,桃花眼弯了弯,轻描淡写道:“不是什么大事。”
江翎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笑,话锋忽然一转:“那……他呢?”
谢承祈嘴角的弧度缓缓放平,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着。昨晚校门口的风还在耳边,应年侧身避开他手的动作,还有那道消失在黑色巷子里的单薄身影,在脑子里晃了一下。良久,他微挑唇角:“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呦喂,”江翎将手里的热可可递给厉桉,随即嘲讽起来,“是何方神圣把谢少迷得神魂颠倒,连这点底气都没有了?”
谢承祈没理他,目光无意识扫过厉桉,像是随口提起般:“对了,下周佛罗伦萨的那个《石中魂》特展的邀请函,我刚好有两张。”
江翎一听立刻凑上前,语气里带着点撒娇似的赖皮:“给我呗?我蹲了半年都没蹲到呢!听说有他没公开的大理石残件,厉桉他……总之你至少给我一张!”
沈俟暝这时才收回目光,扫了谢承祈一眼,把手里的烟盒往桌角又推了推。
谢承祈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火光在指尖明灭一瞬。他吐了口烟,勾了勾唇:“想要?”
谢承祈扫过江翎急巴巴的脸,轻嗤一声:“求我啊。”说完便起身,叼着烟朝更衣室走去。
江翎看着谢承祈的背影,决定等此人心情好一点再攻略,转头去骚扰沈俟暝:“哎,最近没见你家小表弟,怎么没缠着你一起来?”
“你很闲?”
江翎顺势搂住他的肩,笑得贱兮兮的:“哟,怎么还急眼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就你这样天天摆着张臭脸,万一哪天我们小颜昱受不了,再消失个一年半载,你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沈俟暝反手攥住他的胳膊,作势就要给个过肩摔,江翎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错了!”
等沈俟暝松了手,江翎揉着胳膊凑回去,嬉皮笑脸收起来,换成一副认真的模样:“不过说真的,你就不怕他这次跑了,再也不黏你了?”
沈俟暝瞥了他一眼,视线扫过一旁毫无波澜的厉桉,冷冰冰地开口:“管好你自己,别在这找事儿。”
云松老宅的夜浸在暖黄宫灯里,檀木香绕着廊下的鱼缸,锦鲤的鱼鳞在水波里晃得软和。谢秉正站在缸前喂鱼,瓷勺轻磕缸沿,鱼食簌簌落进水面,惊起一圈圈细浪。
“怎么有空来看我了?”老人头也没回,声音里裹着岁月的沉厚,温和却带着点打趣。
谢承祈倚在廊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领口松垮,眼底藏着几分没散的倦意。他没绕弯,声音稳得像钉在夜色里:“爸妈安排我和陈家的女儿吃饭,我给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缸里游弋的鱼影,语气轻了些,却字字清晰:“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是个男生。”
廊下的风顿了半拍,他抬眼看向谢秉正,桃花眼里没了平日的笑意,只剩一片坦诚的清明。
谢秉正停下手里的动作,终于转过身看他,皱纹里漫开点促狭的笑,调侃道:“人家不喜欢你,你就上我这儿哭鼻子来了?这可不像你啊。”
谢承祈愣住,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直起身,喉结滚了滚,轻声问:“爷爷,您不介意我喜欢男人吗?”
“我介意什么,要介意也是你爸妈介意。”谢秉正的笑意慢慢沉下来,变成了笃定的温和。他转回身,把瓷勺里的鱼食轻轻撒进水里,看着鱼群拢过来。
“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过死理。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谢承祈欣喜一瞬,眼底的光刚亮起来,又慢慢沉了下去。他望着躲在假山后的锦鲤,抬脚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缸壁,声音里藏着点无力的温柔:“不是不喜欢……”
谢承祈没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那条鱼在他靠近时,又往假山里缩了缩。
谢秉正何等通透,哪里会不懂。他拿起瓷勺又舀了一点鱼食,把鱼食一点点撒向假山的缝隙。那条胆小的锦鲤终于试探着从假山后游出来,啄食水面的碎末。
“鱼怕惊,人也怕。”谢秉正放下手里的瓷勺,转过来面向谢承祈,声音慢悠悠的,像温水漫过心头,“你别急着把他往岸上赶,先把食撒到他能够得着的地界儿。等他敢过来了,再慢慢牵他的手。”
“只是你们这条路,道阻且长,不比寻常人家容易。”谢秉正顿了顿,手指拂过鱼缸玻璃,声音里多了几分沉实的分量,“认定了,就要耐着性子走,别让旁人的眼光,磨了你手里的温度。”
谢承祈看着缸里那条终于游到他面前的锦鲤,眼里的雾渐渐散了,重新漫开一点温和的光。他点点头,声音里多了几份底气:“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谢承祈回到家,推开入户门,玄关的水晶吊灯亮着,暖光漫过他微沉的眉眼。他弯腰换鞋时,皮鞋轻磕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承祈,今天和静姝出去吃饭,怎么样?都聊什么了?”孙娴敏从电梯里出来,走过来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程式化的关切。
“妈。”谢承祈换好鞋,直起身,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裤线,“就随便聊聊。”
“你没事儿,就多约人家到家里玩玩,按你父亲的意思,多跟人家走动走动。”孙娴敏的声音软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