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崇衡却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看向陈父,语气笃定:“孩子们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心里有数。”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谢承祈身上,“等过了年,找个日子,两家人正式坐下来,把该定的都定了。”
这句话像一块千斤石,狠狠砸在谢承祈的心上。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谢承祈垂眸,看着骨瓷碗里映出的细碎灯影,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了。”
应年到达谢承祈给的定位时,刚好是暮色沉落的时分。
他乘电梯上了68楼。电梯门打开时,餐厅的暖香裹着轻缓的音乐先一步涌了上来。应年走到前台,轻声报出谢承祈的名字,侍者立刻露出了然的笑意,微微欠身:“应先生您好,谢先生交代过了,您这边请。”
侍者引他到窗边的桌前,落地窗占了整面墙,能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
“谢先生说您先坐,他很快就到。”
提前订好的餐食很快被送了上来,摆盘精致,香气诱人,却没人动筷子。应年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杯壁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等了很久。
久到杯里的水凉透,久到餐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邻桌的笑声也淡了下去,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再也亮不起来。
应年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他对侍者微微颔首,转身走向了通往天台的消防通道。
金属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餐厅的暖意,风立刻卷了上来,带着除夕夜的冷。
谢承祈借口上厕所,一走出包间门,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就碎了。
他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好”字,没有新的消息。再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他不管不顾地冲下楼。
谢承祈赶到那栋楼,电梯一路升到顶层。他快步走向窗边的位置,脚步却在半路骤然顿住——那里已经空了。
谢承祈几乎是立刻就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应年的号码。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承祈的心脏猛地一沉,转身抓住了路过的侍者,声音里满是慌乱:“坐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侍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先生,应先生走了有一会儿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他去哪了?”
“好像是往天台的方向走了。”
谢承祈的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他发了疯一样转身往天台冲去。
金属门被撞开的瞬间,冬夜的风裹着细碎的寒意,先一步撞进谢承祈的肺里。
天台空旷,应年就站在栏杆边,背影单薄得像一片被风卷着的纸。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立刻漾开那副干净又妥帖的笑,像在等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你来了。”
谢承祈的脚步在半路顿住,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破音。他看着应年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和耳尖,看着他眼尾那一点红,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应年却像没见过他的狼狈,往前走了两步,抬起手,用指腹擦去他额角的汗。手指的温度很凉,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话音落下,谢承祈再也撑不住了。
他一把将应年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应年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谢承祈把脸埋在应年颈间,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应年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落在他心上:“没关系,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有关系。”谢承祈收紧手臂,声音闷在他肩窝,哑得发涩,每一个字都裹着疼,“应年,别再对我藏情绪了。”
应年停顿了一会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才低声应到:“好。”
他说着,轻轻从谢承祈怀里退出来,抬眼时眼底盛着软乎乎的光:“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谢承祈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年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丝绒小盒,轻轻打开。盒底静静躺着一枚哑光黑铂金小方钉,没有多余的花纹,只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冷光,低调得像藏了一整个冬天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