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在脚刚向前埋了一小步,被钳制住的人突然爆发,他顶着我的身体,我一个不觉,鞋底打滑,我本能想抓什么东西,却在松手后只是抓住了虚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悬空感被记忆里的痛感覆盖。
风极速从耳边刮过,我忽而觉得世界远离了我,沉重的身体死死拖住我高悬的灵魂,恐惧继而将我淹没,我本能地闭上眼睛。
耳鸣声不断,有尖锐的爆破声,刺耳的尖叫声,烟火轰炸的声音,还有许祎可刺破的叫声喊着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来,抵抗着重力,想要抓住楼层边缘,拼了命才碰到四楼,却因为速度太快,指甲在坚硬的水泥上划过,连带着翻了盖,无力感将我淹没。
一瞬间,我不那么想拼命了。
就这样,让生命止步于此吧。
我居然闲着心开始倒数生命,三楼、二楼,在我闭上眼的刹那,腰被一股强劲的力揽了过去,我倏然睁开眼,付予呈的脸乍然出现在我的眼睛里。
几乎是霎时,我吼道:“付予呈,你松开,会被带下去的。”
付予呈不发一言,也确实因为冲力,也没有可以着力的东西,我才被拽进去了半截身子,降落的速度猛地拖着付予呈离开了安全区。
我仿佛被扼制着喉咙,说不出话,我看见鲜血浸染了付予呈洁白的衬衫。
痛苦与自责将我击溃,我全身僵硬,在那短暂的半秒,我尝试将自己垫在付予呈的下面,却被他抱着动不了一点。
“砰——”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破碎声,短暂的缓冲,我拼尽全力抬手把付予呈的脑袋抱住,然后坠落在地。
被黑暗囚禁了视力,我艰难地动了动抱住付予呈脑袋的手指,拖不出来,只是摸到满手的粘稠液体,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感知不了任何。
我压着付予呈,可是挪不开身体,眼泪混着没有凝固的血液刺痛着我的眼球。
长达近一分钟的与世界隔离,我被手臂轻微的触碰唤了回来。
“小……余……”
“啊。”我大脑短暂空白,兀地反应过来,急忙回答,甫一开口,鼻腔口腔就开始不设防地流出液体。
付予呈好像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没事吧?”
我动不了,只能咽下去,开口就像刀片凌迟,我也没管:“我没事,我没事。”
声音小得可怜,我不知道付予呈听不听得见,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得到回复,我慌了神,提高声音哭着叫他:“付予呈。”
“没事,”付予呈咳了一下,声音极小,显然克制不住,每个字都发着抖,语气又像是释然,“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手臂的触感骤然松懈,我愣了半秒,随后开始叫他的名字,却没再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像有一辈子那么长,在那段时间里,付予呈就像没有呼吸般,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血会那么冷,冷得彻骨,我一直哭一直哭,垂死挣扎却无能为力,后来彻底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等待死亡。
又像是对死亡的翘首以盼。
那一刻,我开始思考:“死亡,这算是殉情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透过黑沉的血渍见到了光亮,付予呈满身是血。
我看不清人,只能抖着唇,微乎其微地祈求:“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付予呈……”
在最后闭眼前,一块沾满鲜血的观音像撞进我眼尾的余光,错过朦胧的观音像,我看见了后面的,没有面容,只有柔和的光芒。但是不知道为何,我坚信她是在笑着的。
我想:人世间太苦了,妈妈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