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长,一会儿就到了,我意犹未尽地下了车,凤姨重新拉起我的手,她走得很慢,声音里满是和蔼:“小余,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余董,也就是你爸爸,可能要过几天才回来,你哥哥出去玩了,可能晚上就回来了。”
她没有说她自己,也没有介绍这个地方,就像理所当然我应该在这儿,她又不属于这儿。
我那时候在想,小余是谁?秀秀都叫我橙橙,现在我是小余了,橙橙又是谁了呢?
吃过晚饭,凤姨带我去了房间便离开了,我睁着眼睛看着白茫茫的天花板,这里的一间房间比上午待过的家加上静芳阿姨收留我们的办公室还要大。
我忽然想到了秀秀,翻身起床,连鞋都没穿跑下了楼,大房子里灯火通明,我停住脚步,凤姨说晚上哥哥要回来,我想我应该等等他。
我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翘首以盼,等了很久,夜色裹着风从院子里席卷而来,沉重地压在我的全身,我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听着无声的空荡缓缓闭上了眼睛。
凤姨说的那位哥哥并没有回来。
早上,门口传来的声音吵醒了我,我睡眼惺忪地看着昨天在大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正迈着步子走了进来,凤姨跟在旁边,我往后看了眼,没有其他人了。
凤姨对着我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余泽成神色冷淡,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我,径直走开上了楼。
凤姨在后边喊道:“泽成,等会儿下来吃早饭,吃了去上学。”
余泽成头也没回,说:“我知道了。”
凤姨进厨房忙碌了起来,我坐了会儿,明明有人,可我还是觉得沉闷,和秀秀分离快二十个小时,我跳下沙发,想要完成昨晚未完成的事。
我没有吱声,从开着的门走了出去,整齐的绿色扑面而来,在我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是要考虑尺寸的,狭小的空间容纳不下超出范围的东西。
家是小的,过道是窄的,那片吵闹的楼与楼之间也是拥挤的。
是震撼与迷茫,我无措地站着,迷失了方向,陌生与恐惧停滞了我的步伐。
身后响起凤姨的惊呼:“哎呦,小余,你怎么不穿鞋乱跑。”
我呆愣地转过头,凤姨急忙跑过来。
我想找秀秀,可是贫瘠的词汇让我开口只说出两个模棱两可的字:“秀秀。”
凤姨一把把我抱起来,不解地嘟囔:“什么秀秀?”
这个怀抱很温暖,比任何的触碰都要温暖柔和,我一下忘记了秀秀,就像烈日之下,负隅顽抗的冰最终消失殆尽。
贫穷让我愚昧呆笨,思维的短缺让我知道分别却不理解它,我跟着指引前行我的人生,只在偏差里想过秀秀,转而却被新鲜事物吸引。
爸爸请了老师在家里教我学习,每天早上,哪怕我起床再早,睡得再晚,也没有再见到过余泽成一面。
爸爸回来了,凤姨跟我说的,他是我爸爸。
爸爸叫余海鸣,是哥哥与爸爸在争吵中说出来的,哥哥不叫爸爸。
余海鸣指责余泽成的夜不归宿,再痛斥他的行为举止,目无尊长。
余泽成撕破惯有的冷漠,没头没尾地怒吼,长篇大论,最后将矛头指向了我。
三个人的第一次会面不欢而散。
第二天,我被送去了岑山。
岑山的宅子比清溪的还要大,还要空,路途遥远,辗转反侧,我早已经记不清要如何寻找回家的路。
那些时光似乎太久远,久远到存在的记忆深处,哪怕没有失忆也记不得了。
而在追溯过往的那场梦里,我只是跟着家教老师补齐曾经缺失的教育,只是在闲下来的时候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参天的树,只是逗一逗不知道是从哪家哪户钻出来,不辞千里来探望我的小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这个说法也并不准确,我并未具备过,只是在岑山,时间被拖得无比的冗长。
我又想秀秀了。
站在院子里,听着风吹竹林的呼啸,又有不知道何处的水滴的声响,这个想法疯狂生长,我闯进了黑夜。
起初是走,灯光被我甩至身后,而庞然的夜裹着张牙舞爪的风就像披着蓑衣的伪善老者,我开始跑起来。
喉间的锈味淹没我的味觉嗅觉,与触觉一同到来的是脚尖的疼痛,我猛地向前倒去,身旁没有支撑,冲劲又太大,根本停不下来,我只感觉铁锈味染满了全身。
最后是抵着一棵树才停了下来,我趴在地上,血液沾着灰尘堵在鼻腔,我感觉自己身轻如燕又笨重如钟,过了一会儿,疼痛感才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我爬了几次也没能爬起来。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