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出现一只小小的手,我顿住,随后把手递给他,借着他的力总算爬了起来:“谢谢。”
他说:“不客气。”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了刚才救下我的树边。
一番徒劳地尝试让我身疲力尽,索性学他靠着树休息一下。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唇,又止住。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没看我,目视前方,这里没有灯光,只有月亮施舍的月华,朦胧里只能隐约看见他的脸,淡淡的神色,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似乎装着浅浅的忧伤,让我感到亲切。
他回答说:“这个问题该我问你的,这么晚了,岑山到处都是悬崖,很危险,你跑这里来干嘛?”
“我要去找秀秀。”
“秀秀是谁?”
“秀秀是我妈妈。”
“你妈妈不要你了吗?”
听见这话,我莫名有些不乐意,用同样的话反问他:“你妈妈不要你了吗?”
他突然沉默起来,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得不到回答了,他才轻声开口:“嗯。”
他说:“妈妈去天上了。”
或许是一下说了太多的话,我口干舌燥,没再接话。
山间只有凌冽的风,我们坐了良久,像两个惺惺相惜的朋友,没有说话。
他摇了摇我的肩,问我:“你不回去吗?”
我昏昏欲睡,强撑着眼皮,嘟嚷:“我不知道去哪儿。”
他静静地看着我,过了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以前秀秀叫我橙橙,现在他们叫我小余,我不知道我是谁了。”
他点点头:“我要走了。”
我连点头的力都没有,“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微闭的眸子看着他陷入灰暗里,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头,声音遥遥地飘过来:“我现在叫霍煜,以后也不知道了。”
我晃了晃脑袋,只听见他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要走了。”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回到了老宅。
我尝试动了动身子,感觉小腿刺痛,让我安分下来,盯着屋子里高悬的梁木,修整好后,一鼓作气地翻身下了床。
“那都是我的错了?!余海鸣!送他回来的是你不是我!”
屋外的吼叫声让我停下了开门的手,争吵还在继续。
余泽成的声音不像他的外表那么沉稳,带着嘶哑的哭腔。
“不是你会把你弟弟送到岑山来吗?他会半夜出走吗?他又会受伤吗?”
“谁的弟弟?我根本不想要弟弟!是你背叛了妈妈!是你!”
“啪——”
隔着门我都能听出来那巴掌打得有多使劲,闹声戛然而止。
余海鸣沉声道:“学校就是这么教你的?简直是胡言乱语……你去哪儿?!”他平稳的声音拐了个弯带上怒气。
余泽成大概已经跑远,没有再回应他。
又是因为我。
我默默地返回了床上,没有再想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