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他在想一件事——
赵云出发的时候,他只说了四个字。
“我信你。”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连看都没看赵云一眼说的四个字。
但刘备知道,那四个字有多重。
重到一个少年愿意在北风里冲在最前面,在冰面上第一个落地,在单于的弯刀前半步不退。
重到一个少年在生日那天跟单于打了一架,然后骑了一夜的马,又冲进了五千黄巾贼的阵中。
刘备闭上眼睛,轻轻叹了一口气。
“主公?”糜甘抬起头。
“没什么。”刘备睁开眼睛,继续批阅公文,“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
“这个世界的子龙这孩子,太苦了。”
糜甘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主公让他去并州?”
刘备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低下头,在那个“准”字后面,又加了一个字。
“准行。”
糜甘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看地图。
烛火又跳了一下。
徐州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天泥土解冻的气息。
千里之外,并州。
营帐里,烛火灭了。
赵云躺在榻上,腿上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不疼了。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但没睡着。
因为他能听见隔壁帐里的动静。
吕布在擦戟。
擦了很久了。
方天画戟不需要擦那么久。
但吕布就是一直在擦。
擦一会儿,停下来,好像在想什么。然后继续擦。然后又停下来。
赵云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吕布营帐的方向。
在黑暗里,他轻轻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