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沈亭澜说:“走吧。”
只有两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
但陆年觉得那两个字里藏着很多东西——很多很多,像一座冰山,水面上只露出一小角,水面下是深不见底的、沉默的、巨大的存在。
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沈亭澜走在后面。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安静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像冬天里的阳光,不热烈,但存在。
一直在存在。
二十号那天,陆年起了一个大早。
沈亭澜上午十点的火车,他九点就到了宿舍楼下等他。
“你怎么这么早?”沈亭澜下楼的时候,看到陆年在花坛边站着,鼻子和耳朵都冻红了。
“怕你走了呗,”陆年笑着说,语气像在开玩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送。”
“我想送嘛。”
沈亭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陆年走在他旁边,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冷得刺骨。路面上的冰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学长,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在家好好吃饭,别老看书看得忘了时间。”
“……嗯。”
“还有——”陆年顿了一下,“记得想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笑容很大,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像是在开玩笑。
但眼睛里面没有笑。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很柔软的、像是在说“我会想你的,你也要想我”的东西。
沈亭澜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冬天的风吹散了。
但陆年听到了。
他听到了,而且他听出了那两个字里面的东西——不是敷衍的“知道了”,而是“我知道了,我会的,你放心”。
陆年的笑容变小了一点,变得更真实了。
“那你快走吧,别误了火车。”
“嗯。”
沈亭澜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陆年还站在校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