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洲去大学报到的那天,江寻送他到车站。火车站在城北,不大,人很多。江寻站在站台上,穿着浅蓝色的短袖,头发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点乱。后脑勺的那撮头发又翘起来了,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江寻说。
“好。”
“每天都要发。”
“好。”
“不许只发‘嗯’。”
“……好。”
江寻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比阳光还亮,比柠檬海的颜色还暖。
“沈望洲。”
“嗯。”
“我等你回来。”
沈望洲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走上前,吻了他。在站台上,在人群里,在火车鸣笛的声音中。江寻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紧。火车要开了,沈望洲放开他,转身上了车。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着江寻。江寻站在站台上,手插在口袋里,笑着。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眼睛在阳光里反着光,很亮。
火车开了。江寻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了站台的尽头。沈望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柠檬糖的包装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但他还是留着。他把糖纸拿出来,展开,抚平。糖纸是透明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小的柠檬图案,已经模糊了,看不清轮廓。
他看着这张糖纸,想起了江寻第一次给他糖的时候。寻宝活动,他们赢了。江寻从口袋里掏出这颗糖,递给他,说“给你的”。他说“不用谢”。他把糖放进口袋里,没有拆。江寻注意到了,嘴角翘起来,没有说什么。
那颗糖他一直没吃。揣在口袋里,揣了好几个月。揣到糖纸皱了,揣到边角磨毛了,揣到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
现在他知道了。他留着,是因为那是江寻给他的。是他收到过的第一颗糖。也是最后一颗。但他不需要别的糖了。这一颗,够他甜一辈子。
沈望洲把糖纸叠好,放回口袋里。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河流、山峦,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画卷。他拿出手机,给江寻发了一条消息。
沈望洲:“我走了。”
江寻秒回了。
江寻:“嗯。”
江寻:“你要想我。”
沈望洲:“好。”
江寻:“不许只回一个字”
沈望洲:“好的。”
江寻:“……你故意的”
沈望洲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片海。浅蓝色的,温暖的,能把他融化掉的海。海边站着一个人,穿着浅蓝色的短袖,头发是栗色的,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他转过身,笑了一下。
沈望洲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翘起的笑,不是藏在嘴唇里面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他的眼睛弯了,嘴角翘了,甚至露出了一点点牙齿。如果此刻有人看到他的笑容,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那个从来不笑的沈望洲,一个人坐在火车上,对着一片不存在的海,笑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和江寻的聊天窗口。他打了一行字。
沈望洲:“江寻。”
江寻:“嗯?”
沈望洲:“我会想你。每天都想。”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沈望洲以为江寻睡着了。然后消息来了。
江寻:“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望洲:“没有。”
江寻:“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