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木门终于再次打开。一道微弱的光从外面照进来,照亮苏婉平静无波的脸。她站在门口,神情淡然,仿佛白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淡淡说了句“出来吃饭”,便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江遇发了高烧。额头有些烫,浑身不舒服,没有力气,意识昏昏沉沉。阿姨给他喂了退烧药,扶他躺下盖好被子。他昏昏沉沉睡去,可脑子里全是地下室无边的黑暗,冰冷的墙壁,绝望的恐惧。
怎么甩,都甩不掉。
那样的日子,后来重复了一次又一次。
多到他已经记不清每一次被关进去的原因,只记得木门关上的声音,记得被黑暗吞没的窒息感,记得潮湿的霉味和冰冷的墙壁。
他也渐渐不像最初那样害怕了。不再哭,不再闹,不再去触碰那扇不可能打开的门了。他学会在黑暗里静静睁着眼,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安静地回想。想哥哥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也在满世界找他,是不是知道,他在这里受了那么多委屈。
偶尔,在静得能听见心跳的黑暗里,他会对着空气轻轻低语,语气轻柔,仿佛哥哥就坐在身边听着。
“哥,我又进来了。”
“哥,这里好冷,没有被子。”
“哥,他们又骂我了。”
“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没有回答。
从来都没有。
黑暗里,只有他自己的声音,轻轻回荡。
有一次,他在角落里捡到一块尖锐的碎石。石头棱角锋利,划在水泥墙上,会留下清晰的痕迹。
江遇握着碎石,在面前的墙上,一道一道轻轻划着。
每被关进来一次,就划一道。
一道,两道,三道……
日子一天天过去,墙上的刻痕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墙底一直延伸到高处。
划了许多道后,江遇忽然停了手。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福利院的画面。旧床底下斑驳的墙面上,那二十三道浅浅的刻痕。那个和他一样被遗弃的男孩,坐在床底摸着刻痕,小声对他说:“我妈说会来接我,她说过的,到现在还没来。”还有那时的自己,拍着男孩的肩膀认真安慰:“别难过,你妈妈一定会来接你的,一定会的。我哥哥也会来接我,我们都会回家的。”
那时候的他,坚信哥哥一定会来,坚信自己一定能等到。坚信所有等待,都会有结果。
可如今,墙上的刻痕越来越多,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哥哥,还是没有来。
可江遇还在等。
在地下室的黑暗里等。
在透窗而过的冷风里等。
在数不尽的失望里,在无边的委屈里,在无人看见的泪水里。
一直等。
他始终相信,哥哥一定会来。
一定会穿过人海,穿过黑暗,来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带他离开这个冰冷的地方。
哪怕希望,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也愿意,一直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