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一直不敢正视,一直不敢承认,一直用“兄弟亲情”这四个字,自欺欺人地裹住自己,不肯面对心底翻涌的、超出亲情的情愫。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静得能听到落地灯灯丝微微发烫的声响。
没人主动开口,像是谁都不愿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静,又像是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戳破那层薄薄的、却又沉重无比的窗户纸。
这沉默太久了,久到电视里的电影缓缓落幕,片尾字幕无声地向上滚动,一行行白色的字体,在黑色的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荧幕的光渐渐变成一片浅白,漫进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客厅里的灰尘,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也像把空气都洗得发空,只剩下安静的、令人心慌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江览先开了口。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许久没说过话,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粗粝又低沉,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喝?”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一个字,问得突兀,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开场白太过拙劣,太过刻意,像是在没话找话,像是在逃避即将到来的、更沉重的对话。
江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浑厚又温柔,顺着耳膜一路传到头皮,麻得他头皮发麻,连带着心跳都跟着颤了颤。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像是在认真回应他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江览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碰了碰喉咙,压下那股挥之不去的干涩,指尖微微颤抖,连带着声音都有些不稳。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积攒勇气,又像是在反复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一字一句,问得格外艰难,问得连自己都不敢面对。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我这样?”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这样”,是哪样?
他没明说,没敢说透,没敢把那些悖德的、超出亲情的心思,直白地说出口。
他含糊其辞,用一个“这样”,代替了所有难以启齿的情绪,代替了所有超出兄弟界限的举动。
可他知道,江遇听得懂。
他们之间,从来用不着太多解释,从来用不着把话说得太明白。
小时候,他想吃糖,不用开口,只要一个眼神,江遇就会颠颠地跑过去,把自己手里的零食递给他;他在外面受了委屈,皱一下眉,耷拉着脑袋,江遇就知道他心情不好,会默默陪在他身边,把最甜的糖果塞进他手里,笨拙地安慰他。
那种默契,不是后天刻意培养出来的,不是相处久了养成的习惯。
是长在骨头里的,刻在骨子里的,是与生俱来的懂得,是血浓于水的牵绊,是不管分开多久,都不会消散的心意相通。
江遇没有马上回答,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几分,下巴依旧抵在他的头顶,呼吸变得有些沉。
客厅里再次陷入安静,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衬得这份沉默,更加沉重。
江览没催,就那样靠在他怀里,静静等着,心跳却越来越快,砰砰砰地撞着胸口,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怕听到答案,又盼着听到答案,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拼命让他逃避,一个又逼着他面对,纠结得快要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久到江览以为,江遇不会回答了,久到他都准备放弃追问,重新缩回自己的壳里。
江遇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江览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江览的心,猛地咯噔一下,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知道?”他追问,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了一丝不敢置信,多了一丝慌乱。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没想到江遇会说不知道,他以为会有一个具体的时间,一个具体的节点,哪怕是敷衍,也好过这三个字带来的、漫无边际的沉重。
“可能是一直……”
江遇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声音轻得只有两人之间那点空气能接住,轻得像一片羽毛,飘在空气里,却又重得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压在江览的心口。
“从小就是。”
江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靠在江遇怀里的身子,瞬间僵住。
“一直”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只有一个音节,轻得像随口一说,轻得没有任何分量。
可落在江览的心口上,却沉得像一块巨石,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眼眶发红,压得他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一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
是从他还在身边,两人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