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身体像是被掏空,又像是被彻底填满,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全是江遇,全是安心。
大腿内侧还在轻微痉挛,像是跑完一场漫长至极的马拉松,累到极点,也解脱到极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江遇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是抱着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他。
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背,轻轻按着,慢慢安抚,让他贴近自己的胸口,感受自己的心跳。
心跳依旧很快,砰砰砰撞着耳膜,像擂鼓,震得他心口发麻,却也是最让人安心的声音。
因为这心跳,只为他一个人跳,这份温暖,只为他一个人存在,这份爱意,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江遇一下下亲着他的头发,不是浅尝辄止,是嘴唇轻轻贴上去,停一两秒,再移开,再落下,温柔得不像话,带着满满的珍视,满满的爱意。
江览眼眶又一次发酸,把脸埋进对方颈窝,鼻尖抵着锁骨,汗水混着江遇身上独有的兰花香与淡淡烟草味,变成一种让人安心到想哭的味道,刻进骨血里。
“哥。”
江遇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慵懒,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温柔又依赖。
“嗯。”江览没抬头,声音被堵在颈窝间,含糊不清,微弱,沙哑,却带着满满的安心。
“你是我的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没有试探,没有商量,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你已经是我的人”。
语气里的笃定,是等了太久之后,终于可以不容置疑地宣告,是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人,终于可以把他牢牢护在怀里,再也不分开。
江览没说话,没有回应,没有否认,只是静静靠在他怀里,闭着眼,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他闭着眼,听着那心跳从急促慢慢归于平稳,从擂鼓变成潮汐,不急不缓,像是世间最古老恒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沉稳地落在耳畔。
他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
是啊。
是他的。
从九岁那年第一次把小小的江遇抱进怀里开始,就已经是了。
那时候江遇才两三岁,身子软得像一团棉花,被大人轻轻塞进他臂弯里。他低头,就撞进了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湿漉漉,怯生生,又藏着一点天生的依赖,只定定地望着他一个人。然后那只小小的、肉乎乎的手伸过来,一把攥住他的手指,攥得很紧,怎么都不肯松开。旁边大人笑着打趣,说这俩孩子有缘,天生亲厚。
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缘,什么叫命,什么叫以后。
只知道,这只软软小小的手抓住他的那一刻,心里某个地方一下子就塌了,软得一塌糊涂。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这个弟弟,他要护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不让他掉一滴眼泪。
那时候他更不懂,这种近乎本能的保护欲,这种看见他就心软的悸动,这种只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他面前的心思,根本不只是兄长对弟弟的亲情。
那是心动的开端。
是喜欢的萌芽。
是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却早已注定的纠缠。
等他后知后觉懂了,他们已经分开了。
等他真正明白自己心底翻涌的是什么,他连江遇在哪都不知道。
他找了一年又一年,从少年找到成年,从懵懂找到清醒。无数个日夜,无数次失望,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喊一声他的名字。等到终于重逢,等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才惊觉,这份感情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在思念里发酵、沉淀,变得更沉、更烈、更无法放手。
他清楚这条路悖德、刺眼、不为世俗所容。
清楚一旦踏出,就要面对指点、非议、甚至至亲的不解与反对。
清楚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这道坎,一辈子都跨不掉。
可他没办法。
心不听使唤。
理智拦不住本能。
十一年的孤单够了,十一年的煎熬够了,十一年的自我欺骗,也够了。
有些路,一旦遇见那个人,就只能往前走。
有些心,一旦交给那个人,就再也收不回。
有些关系,一旦跨过那条线,就再也回不去,也不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