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胸膛轻微起伏,显然是睡着了。
前半夜紧绷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这么多年的执念落了地,身心俱疲,却又安稳得前所未有。
江览也没动,就那样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兰香与淡烟草味,耳边是沉稳的心跳,身上是让人舍不得睁开眼的温度。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去想明天醒来要怎么面对,不想去盘算以后要怎么遮掩、怎么坚持、怎么扛住外面的风言风语。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起初是沙沙的轻响,细细密密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摇着沙锤,节奏温柔,不吵不闹。夜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窗帘一角,白色的布料轻轻晃动,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像一只安静招手的手。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想以后会不会被发现,想家人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想他们能走多远,想这条路有没有尽头,想万一有一天江遇又要离开,他该怎么办。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念头都沉甸甸的。
可奇怪的是,他不再想哭了。
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想到未来就心慌,一想到分离就窒息,一想到世俗就恐惧得浑身发抖。
怀里太暖。
身边的人太稳。
那一句“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再让你走”,太重,太真,太让人安心。
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就算所有人都不理解,就算他们只能躲在这样的深夜、这样关起门的房间里,至少他不再是一个人。
至少有一个人,会在碰他之前先搓热手掌,会在他颤抖时放轻力道,会在雷声下意识把他抱紧,会在他说怕的时候,一遍一遍告诉他,有我在。
这样,好像就够了。
雨渐渐下大了,从沙沙轻响变成哗哗的声响,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偶尔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把客厅瞬间照得通亮,紧接着,远处滚来沉闷厚重的雷声,由远及近,隆隆震响。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没醒,只是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轻蹙了蹙,手臂下意识收紧,把他更紧地揽在怀里,下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雨声盖过,听不真切。
但江览懂。
不用听清,也知道那里面裹着的是什么。
是占有,是不舍,是怕他消失,是哪怕在睡梦里,也不肯松开的执念。
他微微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明天有明天的难,明天有明天的选择,明天有明天要扛的一切。
但至少今晚,他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
不用伪装兄长,不用顾忌身份,不用压抑心动,不用逼自己清醒克制。
他是江遇的。
从很久很久以前,到今后漫长岁月,都是。
承认这件事的那一刻,他以为会天翻地覆,会愧疚难安,会心慌意乱。
可真正说破、真正跨过、真正交付之后,心里反而一片坦然。
没有天崩,没有地裂,没有惊雷劈下。
只有雨声,心跳,体温,和一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安稳坦然的夜晚。
他往江遇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整张脸深深埋进对方颈窝,鼻尖抵着温热的皮肤,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呼吸慢慢变慢、变沉,意识一点点模糊、变轻,像被夜色揉开的雾,缓缓散开。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轻得像一句叹息,又重得像一生承诺。
还好是你。
等了这么多年。
还好,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