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假装,假装一切都正常,假装只是久别重逢的激动,假装只是兄弟间的思念。
假装他只是一个太久没见到弟弟的哥哥,激动一点,失态一点,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假装,终究是假的,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心口那处,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喊,在叫嚣,在逼他面对。
喊着一个他不敢承认的答案,喊着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真相,喊着那份超出亲情的、禁忌的情愫。
“那我们……怎么办?”
江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迷茫,带着对未来的恐惧,带着对这份感情的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只能把问题抛给江遇,抛给那个比他更坚定、更执着的人。
江遇低头看他,昏黄的灯光只照了他的半边脸,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模糊不清,下颌线紧绷着,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可就是这样模糊的模样,却比记忆里任何的画面都更清晰,更真实,更让他心动。
这个人,早已不是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小的、怯生生的小孩了。
不再是无数个夜晚里,他在梦里反复梦见的、那个模糊的背影,那个小小的、孤单的身影。
这个人,是有重量的,有温度的,有呼吸的,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抱在他怀里的。
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应他的每一个问题,会把他放在心尖上,护着他,爱着他。
“你想怎么办?”江遇反问,声音低沉,温柔又认真,没有丝毫催促,没有丝毫逼迫,只是把选择权,重新交回给他手里,等着他的答案,等着他的决定。
江览想了很久,久到江遇的呼吸都慢了下来,耐心地等着,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满满的包容,满满的等待。
他想了很多,想了世俗的眼光,想了亲人的看法,想了两人的血缘,想了未来的路,想了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
可想来想去,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有答案,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迷茫。
“不知道。”
最后,他说,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这是实话,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是往前走,还是就此止步,回归所谓的“正常”。
不知道,他们踏出这一步之后,身后会是身败名裂,被人指指点点,还是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包容,一丝一毫的理解。
不知道,踏进这扇禁忌的门,他们两个人,会不会被全世界唾弃,会不会被钉在世俗的对立面,再也抬不起头。
他只知道。
现在,抱着他的这份笃定,这份温暖,这份安心,他不想离开,舍不得离开。
此刻,怀里的温度,耳边的呼吸,身边的人,是他十一年来,日思夜想的执念,是他在无数个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这点温度,这点安心,这点,在被全世界抛下之后,还能牢牢握在手里的确定。
够了。
至少,此刻,是够的。
“我怕。”
他说,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身体,都轻轻颤了颤。
不是装的,不是刻意示弱。
是控制不住的,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像冬天站在刺骨的冷风里,浑身冰冷,牙齿会打颤的那种怕;像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空谷,随时会坠落的那种怕;是深入骨髓的、对未知的恐惧,对世俗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
“怕什么?”江遇的声音很轻,很柔,轻得像怕吓到他,轻得像怕惊扰了此刻的氛围,带着满满的心疼,满满的安抚。
“怕别人知道。”江览屏住呼吸,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怕被人说,怕被人戳脊梁骨,怕我们变成别人眼里的异类。”
他顿住了,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得他心口发闷,堵得他眼眶发红,眼泪快要掉下来。
那些话,那些恐惧,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自己都不愿细想,此刻说出口,才发现,这份恐惧,早已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