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陆时序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在说梦话,“番茄田……我种了七年的番茄……红的那种……不是紫色的……”
“然后呢?”
“然后……有人来了。站在田埂上。穿着黑色夹克,袖子卷起来,缠着绷带……”
沈焰的手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他在看我。”陆时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他笑着看我,说——”
“说什么?”
“说……‘你是不是也骂了老天爷’。”
沈焰闭上眼睛。
他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陆时序说的那个画面——黑色夹克、缠着绷带、站在田埂上——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封死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只手,在敲打一堵墙。
“然后呢?”他问,声音已经哑了。
“然后……”陆时序的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重要的话。但我听不清……”
“再努力想想。”
“他说……他说……”
陆时序的手忽然攥住了沈焰的手腕,力道大得出奇。
“他说——‘我不会忘记你的’。”
沈焰的呼吸停住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他记忆深处那堵墙上的一把锁。
锁没有打开,但钥匙在里面了。
只要再拧一下——
陆时序的手松开了,沉沉睡去。
沈焰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高烧留下的潮红,嘴唇干裂,眉头微蹙。但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指依然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沈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去。
掌心对掌心。
温热的,带着烧伤疤痕的,活着的手。
陆时序的手指在睡梦中微微收紧了,像是抓住了什么。
窗外的天开始亮了。灰紫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两个人的手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沈焰没有睡。
他坐在那里,握着陆时序的手,看着天亮起来。
他想起迟暮说过的话——“找到一个人,让你愿意保留自己的人性”。
他不知道陆时序是不是那个人。
但他知道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在所有的遗忘和死亡之间,只有陆时序让他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不是为了不死。
不是为了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