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发了一条短信给沈夜:
“回老家一趟,有事。”
火车启动的时候,他收到了回复:
“注意安全。”
三个字。
但这一次,林屿从这三个字里读出了很多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敷衍,是一种克制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关心。沈夜不会说“我陪你去”,不会说“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不会说“我等你回来”。他只会说“注意安全”。
但这就够了。
林屿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浅蓝。铁轨两边的风景飞速后退——城市的楼房、郊区的工厂、农村的田野。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火车已经驶入了一片他熟悉的山峦。
那是他长大的地方。
一个小县城,被群山环抱,空气里永远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县城不大,从东走到西只要半个小时,但每条街道、每个路口、每棵行道树,林屿都记得。
他下了火车,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了下来。林屿付了钱,下了车,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他家的房子在巷子的最里面,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已经枯死的花。
他走过去,站在门前。
门是关着的。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木头。门把手上有了一层薄薄的锈。
他敲了三下。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一直留着那把钥匙,虽然五年没有用过——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锁开了。
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都拉着,空气里有一股长时间没有通风的霉味。林屿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走了进去。
客厅还是老样子。老式的沙发、茶几、电视柜,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他拿起来看——那是一张全家福,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坐在父母中间,笑得很开心。
他把相框放下,往里面走。
厨房的水槽里放着几个没洗的碗,灶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冰箱里有一些过期的食物,几盒牛奶的保质期是三个月前。
他上了二楼。楼梯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二楼有两间卧室,一间是他的,一间是父母的。
他先推开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他的课本和作业本——还是高中时候的。墙上的海报已经褪了色,是一张银河系的照片,他高中时候贴的。
他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时间很荒诞。他离开了五年,但这个房间还停留在他十八岁的那一天。他母亲一直在保持这个房间的原样,像是在等他回来。
他退出自己的房间,推开了父母卧室的门。
这间房间更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他摸索着找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亮。灯泡坏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光照亮房间的瞬间,他看见了。
床上躺着一个人。
他的母亲。
她侧躺着,面朝墙壁,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她的头发全白了——五年前还是黑色的。她的身体很瘦,薄毯下面的轮廓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屿的呼吸停了一秒。
“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她慢慢转过身,眯着眼睛看着他。手机的光太亮了,她看不太清,但她的嘴唇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