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是我。”林屿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妈,是我。”
她伸出颤抖的手,摸上了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很瘦,骨节突出,像枯枝。
“你回来了。”她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你真的回来了。”
“我回来了。”林屿握住她的手,“妈,对不起,我——我不知道爸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爸不让我说。”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说……他说你要高考,不能分心。后来你考上了燕大,他又说……又说你到了该知道真相的年纪了,他应该带你去见一个人。但还没等到那一天……”
她没有说下去。
林屿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妈,我知道了。”他说,“我都知道了。爸的事,我的事,镇厄司的事。我都知道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
“你知道了?”
“知道了。”林屿说,“我不是病人。我是灵视者。我从小就看得见那些东西。”
她的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妈。”林屿的声音很轻,“你没有做错。爸也没有做错。你们只是想保护我。”
她哭出了声。
不是那种安静的、克制的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很久的、终于可以释放的哭。她抓着林屿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但林屿没有缩回去。
“小屿……小屿……”她反复叫着他的名字,像是怕一松口他就会消失。
“我在。”林屿说,“我哪儿也不去了。”
他坐在床边,让母亲靠在他肩上,等她哭够了,等她哭累了,等她终于在泪水中沉沉睡去。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林屿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愈合。
不是伤口。
是一道裂缝。
一道他从六岁起就开始生长的、贯穿了他整个童年的裂缝。他一直以为那道裂缝是因为“看见”而产生的——因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所以被当成怪物,被孤立,被抛弃。
但现在他知道了。
那道裂缝不是因为“看见”。是因为“不被相信”。
而他的父母不是不相信他。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能看见鬼的儿子。他们选择了最笨的方式——让他闭嘴,让他假装看不见,让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长大。
笨,但出于爱。
林屿低下头,额头抵在母亲的手背上。
“妈。”他低声说,“我能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但是没关系。我不会疯的。我也不会死。”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那道阳光。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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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看见林屿还坐在床边,眼睛里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像是怕自己还在做梦。
“饿不饿?”林屿问,“我给你做点吃的。”
“不用……”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来做,你坐着。”
“你躺着。”林屿把她按回去,“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下楼,打开冰箱,把那些过期的食物清理掉,找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煮了一碗面。他端着面上楼的时候,看见母亲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