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从哪里来的?”林屿问。
影魅当然不会回答。它没有语言,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团由恐惧凝聚成的“意”。但它的“意”在被林屿的灵视触碰时,传递出了一些东西——不是语言,是感受。
林屿感觉到了。
黑暗。潮湿。寒冷。还有——一种很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怀念。
不是影魅的怀念。是它背后的那个“意”的。每一个叠界生物都不是凭空产生的,它是由某个人的“意”凝聚而成的。影魅的“意”是恐惧,但恐惧的源头是什么?
林屿闭上眼睛,更深地沉入那种感觉中。
他看见了。
一个地下室。很小,没有窗户,门是从外面锁上的。角落里蹲着一个孩子,大概七八岁,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他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有人在门外。脚步声,很重,来来回回的。还有声音——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含糊的,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孩子在等。等脚步声消失,等门打开,等有人来救他。但没有人来。脚步声消失了,门没有打开,灯也灭了。黑暗和寒冷把他包裹起来,像一层厚厚的茧。
他在黑暗中待了很久。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他开始跟自己说话,小声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那个孩子最终被救出来了。但他在那个地下室里留下的恐惧、孤独和绝望,凝聚成了一团“意”。那团“意”在虚境中飘荡了几十年,慢慢地变成了这只影魅。
林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流泪。
他走到影魅面前,蹲下来。影魅缩在墙角,比他刚进来时小了一圈,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你不是怪物。”他说,“你是他的恐惧。他害怕的时候,你在。他安全了之后,你还在。你不应该在这里,但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影魅的“意”波动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林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看见了一束光。
“我送你走。”林屿说,“不是驱散,是——回家。”
他把手放在影魅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悬停在那里。他放开灵视,让自己的“意”和影魅的“意”产生共鸣。不是压制,是引导。像一条河流,把支流的水引回干流。
影魅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变得透明。它的“意”在流动,从凝聚的状态变成分散的状态,从个体的存在回归到虚境的整体中。不是死亡,是回家。
影魅消失之前,它的“意”最后一次波动了。
林屿感觉到了。
是感激。
他蹲在空荡荡的墙角前,看着地面上最后一丝黑雾消散。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他没有擦。
江小楼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你哭了。”
“没有。”
“你脸上全是眼泪。”
“那是汗。”
“地下车库十五度,你流汗?”
林屿不说话了。
江小楼在他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包纸巾。
“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也哭了。”她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懂的。”
林屿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