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第一次任务是什么?”
“一只‘望归’。”江小楼说,“一个老太太,死了三年了,还在她家的客厅里等她儿子回来。我驱散她的时候,她还在念叨‘小伟怎么还不回来吃饭’。”
她笑了一下,但笑容里有水光。
“我哭了一个小时。沈夜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哭,一句话都没说。等我哭完了,他递给我一瓶水,说:‘下次别哭了,浪费时间。’”
林屿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就是这种人。”江小楼站起来,“但他是对的。不能每次执行任务都哭。不是因为你冷血,是因为——那些‘意’太多了。你哭不过来。”
林屿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不会每次都哭。”他说。
“我知道。”江小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写报告。记得写长一点,陈恪喜欢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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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屿在住处写报告。他写得比标准模板长了很多——详细描述了影魅的“意”的源头、那个孩子的恐惧、以及他把影魅引导回虚境的过程。他写到“感激”那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想,没有删掉。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发到了镇厄司的内部系统里。五分钟后,他收到了一条系统通知:
“您的报告已被标记为‘优秀案例’,存入新人培训资料库。”
林屿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他给沈夜发了一条短信:
“是你做的?”
回复来得很快:
“不是。是你的报告确实好。”
“谢谢。”
“不用谢。但下次写短一点。陈恪看了十五分钟。”
林屿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镇厄司待了不到两周,已经执行了三次任务。每一次都不同——第一次是“望归”,第二次是画皮,第三次是这只影魅。每一次他都在学着用不同的方式面对那些“意”。不是消灭,是理解。不是战斗,是和解。
他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无法理解的“意”,一个无法和解的叠界生物。到那时候,他可能需要拔出那把刀。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让一只影魅回了家。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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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来的时候,林屿已经睡着了。
他没有敲门,用工作证刷开了门禁,推门走进来。林屿趴在书桌上,脸压在一本摊开的《共鸣术进阶理论》上,嘴角还有一点干掉的墨水印。电脑屏幕已经熄了,只有电源指示灯在一闪一闪的。
沈夜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着林屿的睡脸。
他的目光从林屿的眉毛移到眼睛,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停在他嘴角的那点墨水上。
沈夜伸出手,想帮他把墨水擦掉。手指悬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碰。
他把手收回来,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放在林屿的手边。然后他脱下自己的风衣,盖在林屿肩上。
风衣很大,把林屿的整个上半身都盖住了。林屿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把脸换了一个方向,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继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