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那个人,代号‘烛龙’。归墟教团燕京分部的‘使徒’。他的能力是——制造幻觉。他能侵入你的灵视,让你看见他想让你看见的东西。不要相信你的眼睛。在‘烛龙’面前,眼睛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他走出了门。
林屿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台笔记本电脑。他应该听赵明远的话——从后门走,把电脑交给陈恪,让沈夜来处理楼顶的那个人。他应该活着,替赵明远活着,替所有没能活下来的灵视者活着。
但他的脚没有动。
他闭上眼睛,放开灵视。赵明远的“场”在沿着楼梯往上走,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六楼、天台、铁门——他推开了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腥气。
另一个“场”——那个空的——在移动。它在朝赵明远靠近。
“东西呢?”一个声音。不是从楼顶传下来的,是从林屿的意识深处直接响起的。那个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像一台机器在运转。
“没有拿到。”赵明远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说谎的代价。”
“我知道。”赵明远的声音忽然不抖了,“但我说的是实话。没有拿到。”
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林屿的灵视在告诉他——那个空的“场”在变化。不是膨胀,不是收缩,是一种形态上的转变。像水结冰,像气液化,从一种“空”变成另一种“空”。
“你在保护他。”那个声音说,“那个孩子。S级灵视者。你在给他时间逃跑。”
“我只是没拿到情报。”
“赵明远。”那个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冰冷的、机械的,变成了一种温暖的、熟悉的、像老朋友在说话的声音,“你还记得你儿子的名字吗?”
赵明远的“场”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赵小舟。”那个声音继续说,“2008年出生。今年十五岁。在燕京四中读初三。成绩很好,年级前十。他喜欢打篮球,喜欢科比,房间里贴满了科比的海报。他的班主任说他是个好孩子,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不爱说话。”
“闭嘴。”赵明远的声音在碎。
“他的生日是8月15日。你上一次给他过生日,是五年前。你送了他一个科比签名的篮球。他高兴了一整个星期。你还记得吗?”
“闭嘴——”
“他妈妈改嫁了。继父对他不好,不让他打篮球,把他的海报都撕了。他现在住在学校宿舍,周末不回家。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吗?”
“闭嘴!”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不是爆炸声——是□□被击中的声音。林屿的灵视告诉他——赵明远的“场”在一瞬间被压缩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所有的褶皱都被压平,压成薄薄的一片。他没有死,但他的“场”在崩溃——归墟之力在吞噬他最后的意识。
林屿冲上了楼梯。
六楼、天台、铁门——他推开了门。
夜风扑面而来,冷得刺骨。天台上很空旷,只有几个废弃的太阳能热水器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月亮很大,银色的光照得整个天台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赵明远躺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双手抱着头。他的“场”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像烛火一样的光在风中摇曳。他的脖子上,那圈黑色的纹路在剧烈脉动,像一条正在勒紧的蛇。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男人。
他大概四十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黑色长裤,运动鞋。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的眉毛、普通的眼睛、普通的鼻子、普通的嘴。放在人群里,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但林屿的灵视在告诉他——这个人没有“场”。不是李默然照片上那种被岁月磨平的淡薄,不是赵明远那种被侵蚀后的蜷缩——是真正的、纯粹的、彻底的“无”。像黑洞,像虚空,像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转过头,看着林屿。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瞳孔的颜色,是眼白、虹膜、瞳孔全部融为一体的、纯粹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像两块凝固的黑暗。
“林屿。”他说,声音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温暖的、亲切的、像长辈在叫晚辈的名字。“终于见面了。”
“你是谁?”
“他们叫我‘烛龙’。”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个普通的中年人在路上遇见邻居家的孩子,“但你可以叫我——老师。”
林屿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刀柄。
“老师”不是一个代号。是李默然、是赵明远的上线、是杀了他父亲的人——是眼前这个人。
“你杀了我父亲。”
“烛龙”的表情没有变化。他还是那样温和地笑着,像在听一个孩子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