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们老了,就挂在养老院的房间里。”
“好。”
“等我们死了——”
“不会死。画不会死。画里的人也不会死。”
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徐至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画室里相遇了,在均匀而柔和的光线中,在颜料和松节油的气味中。
“哥,”江青西说,“你画了我多少次了?”
“不记得了。”
“很多次?”
“很多次。”
“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江青西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手指上还沾着蓝色的颜料——和今天的天空一个颜色。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走出画室,走下楼梯,走出美术学院的大楼。夕阳在他们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江青西踩着两个人的影子,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又慢又认真。
“哥,你说明天的天空还会这么蓝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北京的天空一直很蓝。”
“万一下雨呢?”
“那就看雨。”
“下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落在窗户上,画室里的光线会变。你站在窗户旁边的时候,轮廓会不一样。我可以画一幅不一样的你。”
江青西停下脚步,看着徐至。夕阳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里有落日的光,两颗小小的金色的太阳。
“哥,”他说,“你真的是一个艺术家。你看什么都能看出画来。”
“不是看什么都能看出画来。是看你的时候。”
“为什么看我就不一样?”
“因为你本身就是画。你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你走路的时候,就是一幅画。你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幅画。你笑的时候——是最好的画。”
江青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站在校园的小路上,在夕阳下,在九月的北京,哭得稀里哗啦的。但他笑着。笑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笑得像他六岁那年第一次握住徐至的手。
“哥,”他抽噎着说,“你赢了。你真的赢了。你说的话比我好听一百万倍。我认输。我彻底认输。”
徐至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慢,拇指擦过他的颧骨,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没有输赢。”他说,“只有我们。”
江青西握住了徐至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很暖,手指上有颜料的味道——蓝色的,和今天的天空一个颜色。
“只有我们。”江青西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过校园的小路,走过梧桐树下,走过九月的北京。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地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他们走在回家的路上。回那个小小的、旧旧的、但属于他们的家。回那个有蓝色床单、有台灯、有《小王子》、有画室、有满墙的画的家。回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
江青西握着徐至的手,走在月光下,走在星光下,走在九月的北京。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