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晚舟独自立在满堂审视目光之中,脊背绷得笔直。
他没有争辩,没有急躁,只是安静站着。
温润的眉眼敛尽所有情绪,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他太了解靳迟屿的性子——宁折不弯,遇事从不会逃,更不会躲。
他的不出现,绝非心虚,而是有事。
漫长的等待,一寸寸熬磨着时间。
日头缓缓西斜,天光从炽白转为浅金,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堂内,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墙上挂钟秒针滴答作响,空旷沉稳,却像敲在人心上,一下比一下重。
一点、两点、两点半……
老宅内外愈发沉闷压抑,所有人的耐心濒临耗尽。
靳墨言有些按捺不住,频频开口煽风点火,句句诛心,:“机密从他管辖片区流出,林姝因他离奇失踪,事到如今他避而不见,不是心虚逃窜是什么?!”
就在他们情绪濒临爆发、定论即将落锤的那一刻!
下午三点整。
老宅沉重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头缓缓推开。
“吱呀——”
木门开合的钝响,刺破了整座老宅凝滞已久的死寂。
刺眼的午后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扫落满室阴翳,所有人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
最先闯进来的是林姝。
她衣衫凌乱,鬓发松散,裙摆沾着尘土,脸颊通红,眼底挂着汹涌未干的泪水,浑身透着受尽委屈、惊魂未定的脆弱。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进门内,双腿发软,带着一路惊惧未定的颤抖,一眼看见站在最前方的靳墨言,当即崩溃大哭。
“墨言!”
她跌扑过去,双臂死死抱住靳墨言的胳膊,整个人蜷缩在他身侧,肩膀剧烈耸动,哭声凄厉又委屈,回荡在空旷大堂里。
“我好怕…我被人抓走了……关在黑漆漆的地方,没人管我,我好怕……他们不准我出声,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
她字字泣血,句句都在描摹自己遭受的苦难,姿态狼狈又可怜,瞬间牵动了堂内所有人的心。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被她吸引。
议论声四起,叹息、心疼、愤怒交织,所有人都盯着痛哭流涕的林姝,无人有余力顾及门口剩余的光影。
唯独纪晚舟。
在漫天嘈杂、满室哗然之中,他的视线穿透门口晃动的日光,精准落在了林姝身后那道迟来的身影上。
那个人,缓步立在门框边缘,背对着午后炽烈的天光,身形挺拔依旧,却染满一身风霜狼狈。
是靳迟屿。
他刚刚出去,是把失踪被掳的林殊,硬生生救了回来。
纪晚舟心口骤然一抽,呼吸瞬间滞住,眼眶毫无预兆地发酸发红。
日光落在靳迟屿身上,将他一身狼狈衬得淋漓尽致。
他身上那件素来干净平整、一丝不苟的白衬衫,此刻早已不复往日体面。
领口扯开,纽扣崩落一颗,衣料褶皱不堪,胸口与腰侧沾染着大片深浅交错的灰黑污迹,是尘土、泥渍与不知名的擦痕,狼狈刺眼,是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污浊。
裸露的手腕布满细密擦伤,红痕交错,小臂有几道浅浅血痂,隐隐泛着猩红。
衣袖被外力撕扯出裂口,边缘毛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