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求你了就一下”
那天晚上,候玄晖在自己的房间发现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被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是那张“人质合照”,但祁正用红笔在两人头顶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扶光双璧,一个发光,一个反光。」
他盯着看了很久,把银色小牌放在照片旁边,一起压进玻璃板下。
“所以这道题的极限应该怎么求?”
祁正趴在书房的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像只装死的鸵鸟:“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学长,看着我。”
“不看不看,看了更头疼。”祁正把脸埋得更深,“那些符号在跳舞,跳踢踏舞!”
候玄晖用笔帽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
祁正猛地抬头,红发炸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打我?”
“提醒。”候玄晖将草稿纸推过去,声音平静,“这道题你上周错过,今天还是错在同一个地方。第7步,洛必达法则用错了条件。”
祁正盯着纸上的推导过程,那些符号像蝌蚪一样游来游去,在他眼前转圈圈。他忽然泄了气,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转圈圈:“我不学了!我是设计系的!高数及格就行!我要自由!我要艺术!”
“学长想放弃?”
“不是想,是已经放弃了!”祁正转着椅子,背对候玄晖,声音里带着自暴自弃的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级吗?就是高数挂了两次!扶光的设计系本来不用学这么高深的高数,我偏偏选了双学位,活该!我爸说得对,我就是不自量力!”
候玄晖看着他的背影,丝绸衬衫被椅子靠背压出褶皱,肩膀微微垮着。他想起祁正书架上那些建筑模型,每一个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标签上写着“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金奖”“扶光杯特等奖”。
“学长很厉害。”
“哈?”祁正转回来看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怀疑,“你只会这一句吗?复读机?”
“这些模型。”候玄晖指向书架,目光认真,“我失忆了,但看得出很厉害。比例精准,结构合理,光影处理专业。高数只是工具,学长已经会用工具做出东西了,只是不懂原理。”
祁正愣住了,椅子慢慢停止转动:“……你在安慰我吗?”
“陈述事实。”候玄晖将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轻点,“我们从几何意义开始,不背公式。你不是擅长空间想象吗?那就想象。”
那个下午,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摊开的草稿纸上。候玄晖用铅笔画出函数的曲线,线条流畅优美,像建筑设计图。
祁正一开始还嘟囔着“这有什么用”“还不如去画图”,后来渐渐安静下来,红发垂在额前,笔尖跟着候玄晖的指引移动,在纸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轨迹。
“……原来是这样?”祁正盯着纸上的图形,眼睛慢慢亮起来,“我一直以为是死记硬背的。你看,这个拐点就像建筑的转折点,承上启下……”
“很多东西都有意义。”候玄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需要找到看的角度。”
祁正抬头看他,忽然发现候玄晖说这句话时,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在说高数,又像是在说自己失忆的过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迷茫。
“候玄晖。”
“嗯?”
“你会想起来的。”祁正难得认真,红发下的眼睛亮得惊人,“你这么聪明,一定能想起来。到时候……到时候我请你吃大餐!扶光最贵的餐厅!”
候玄晖收回目光,看向他,嘴角有极淡的弧度:“嗯。”
“又是‘嗯’!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祁正抓起抱枕砸过去,“比如‘谢谢学长’‘学长真好’‘学长最棒了’?”
候玄晖接住抱枕,放在一边,继续讲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嗯,对,学长最棒了。”
“……”祁正耳朵红得厉害,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给我滚出去!”
候玄晖没动,只是将草稿纸推过去:“第7步,再算一遍。”
“……哦。”
候玄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