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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第2页）

“妈！”祁正不满地嘟囔，脸颊也开始发烫。

“行了，别磨蹭了。”祁母拍拍他的胳膊，关掉燃气灶，“去叫他们吃饭，菜全都好了，再放就真凉了。”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焦香入味的可乐鸡翅、清爽解腻的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软烂奶白的排骨汤，满满一桌子丰盛又温馨。大多是祁正爱吃的重口味，却也细心备着几样清淡爽口的菜——是祁母特意提前问过祁正，按照候玄晖的口味准备的。

四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气氛温馨又热闹。祁母不停往候玄晖碗里夹菜，堆得像小山，笑着说：“小晖多吃点，看你清瘦的，祁正这孩子嘴挑又任性，多亏你包容他。这排骨炖了一下午，你尝尝软不软？”

候玄晖低头咬了一口排骨，甜香与肉香在嘴里瞬间化开，肉质软烂脱骨，丝毫不会塞牙。他抬眼看向祁母，浅蓝的眸子里带着真诚的赞许：“阿姨手艺超棒，比食堂的好吃多了。排骨很软，不塞牙。”

祁母笑得更开心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哎哟，这孩子真会说话！祁正，你学学人家，嘴甜一点！”

“妈，你咋光帮他夹，我也是你亲生儿子。”祁正佯装委屈地瘪嘴，却也飞快地夹起一块炖得最脱骨的排骨，放进候玄晖碗里，“尝尝这个，我妈拿手绝活，我都没舍得吃，特意留给你。”

候玄晖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祁正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把排骨咬进嘴里。

“好吃吗？”祁正迫不及待地追问，身子都微微前倾。

“……嗯。”候玄晖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很好吃。”

“那当然！”祁正立刻得意起来，尾巴都快翘上天，“我妈的招牌菜，一般人可吃不到！”

祁母扒拉了口米饭，忽然想起什么，看向祁正说：“对了，你舅舅下周要回国了，说是工作调动，以后就常驻本地，再也不用常年在外奔波，以后就能常来家里了。”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微微一滞。祁正夹菜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筷子，指节微微泛白，连嘴里的排骨都瞬间没了味道。

脑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飘回童年。那时候他还是个顽劣不堪的小屁孩，爬树掏鸟窝把新衣服刮得稀烂，和同学打架把人家的作业本撕得粉碎，没少闯祸。爸妈工作繁忙，大多时候都是舅舅来管教他。舅舅从不会骂他，也不会动手打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眼神沉沉地看着他，让他自己说出错在哪里。那股沉默的威严，远比爸妈的训斥更让他心底发怵。

可奇怪的是，每次严厉的说教过后，舅舅又会默默给他买爱吃的香草冰淇淋，蹲在灯下帮他缝补好刮破的衣服，耐心教他写不会的作业，沉默的温柔藏在细枝末节里。

那些矛盾又深刻的童年片段翻涌上来，祁正愣在原地，眼神有些放空，连祁母喊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祁正？”祁母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想什么呢？问你话呢，舅舅回来你高不高兴？”

“啊？高兴，高兴……”祁正猛地回过神，干笑两声，低头拼命扒拉碗里的米饭，却食不知味，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紧张。

候玄晖坐在他身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看着他眼神发直、指尖僵硬的模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便知道他是陷进了不好的回忆里。他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在桌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祁正的手腕。

指尖的温热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祁正像从一场冗长的旧梦里骤然抽离，猛地回神。他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迷茫，对上候玄晖浅蓝的眸子，那里面盛着满满的温柔与担忧，像一汪清澈的清泉，瞬间浇散了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与不安。

“咋了？”候玄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手腕，细腻的触感安抚人心，“不舒服？”

祁正摇摇头，松开攥紧的筷子，耳尖悄悄泛红。他微微凑近候玄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没，就是……小时候怕舅舅，这么多年养成条件反射了。”

候玄晖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轻轻漾开，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多大了，还怕。”

“你不懂！”祁正瞪他一眼，却没半分气势，“他那眼神，跟X光似的，一眼就能看穿你所有小心思。我小时候偷吃冰淇淋，明明擦干净了嘴，他都能看出来我撒谎。”

“那你现在偷吃，他也看不出来。”候玄晖淡淡接话。

“我现在不偷吃了！”祁正压低声音急了，脸颊微微涨红，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我现在有你……”

他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话头，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候玄晖也愣了一下，指尖还停在他手腕上，对方掌心的温度烫得他心尖微微发颤。

两人对视两秒，同时慌乱地别过脸，避开彼此的目光。祁正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故意大声说：“妈！排骨还有吗？我再盛一碗！”

祁母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打趣道：“这孩子，一提他舅舅就这模样，打小就被管得严，留下心理阴影了。小晖你别见怪，他就这样。”

祁父也笑着附和：“你舅舅那性子，是比旁人沉稳严肃些，不过他最疼你，这次回来肯定给你带了不少国外的礼物。上次视频通话，他还问起你的学习，说让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

祁正干笑两声：“呵呵，好，一定打……”

候玄晖看着祁正略显窘迫的模样，悄悄拿起公筷，把碗里一块剔好骨头的排骨夹到他碗里，又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用口型无声地说：“吃。”

祁正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干净的排骨，心里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他抬头看向候玄晖，对方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喝汤，侧脸的线条柔和干净，鼻尖的红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惹眼。刚才那句没说完的“有你”，此刻像一颗融化的奶糖，甜滋滋地裹在心尖上。

他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谁怕了，我就是愣了下。”嘴上依旧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候玄晖身边靠了靠，肩膀紧紧挨着肩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踏实又安心。

祁母还在念叨着舅舅回国后的打算，祁正却没那么紧张了。他偷偷在桌下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了勾候玄晖的小指，候玄晖反手稳稳握住，轻轻捏了捏，没有松开。

温热的掌心相贴，所有的不安都被瞬间抚平。

“小晖啊，”祁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候玄晖握着祁正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的温柔淡了几分，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没什么人了。我是孤儿院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