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脸,哪怕只是一道模糊影子,他也一眼就能认出。
那道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腰,向他伸出手。
指尖干净、稳定、带着他早已习惯的、无声的庇护。
没有占有,没有旖旎,没有幻境里的温顺相依。
只有最真实、最沉默、从未说出口的守护。
吟风看着那只手,眼泪突然失控落下。
幻境里所有的暖阳、安稳、童年、假象……
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他不是需要一个重来的童年。
他早就已经,有了一个无论多黑、都不会丢下他的人。
“……颂梣。”
他轻声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
两个字落下,整个童年幻境彻底崩解。
争吵、哭声、破碎的家、温暖的假象,全部化为飞散的黑雾。
吟风猛地一震,瞬间从幻境中挣脱。
——他醒了。
幻境崩解的锐痛还在神经里跳。
争吵、哭喊、破碎的暖阳、那道模糊却熟悉的身影……一并化作黑雾散去。
吟风猛地回神,回到这片粘滞、无光、连呼吸都发沉的黑暗里。
他醒了。
周身一片死寂,只有影丝在黑暗中沙沙轻曳,像无数根细弦,缠在每个人心神上。
他微微喘着气,额角覆着冷汗,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湿意——那是幻境里,童年崩溃时落下的泪。
他定了定神,视线在黑暗中艰难辨认。
身旁不远处,颂梣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肩线放松,眉眼微垂,呼吸轻而浅,连唇角都凝着一丝极淡、极柔、平日里绝不会外露的温软。
他整个人都沉在一种近乎沉溺的静里,像是被什么温柔而致命的东西牢牢捆住,半步都不愿离开。
再往前,沈砚辞同样僵立不动。
身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平日的冷硬警惕,指尖微蜷,呼吸沉而稳,像是在触碰、在守护、在抓住什么绝不肯放手的人。
他陷得极深,深到连外界一丝一毫的异动都无法惊扰。
而沈砚辞身侧,陆惊白微微低着头,神情安稳,甚至带着一点极浅的安心笑意,像是陷在什么温暖安稳的地方,全然不知危险。
四人之中,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吟风不懂他们各自困在怎样的幻境里。
不知道颂梣的梦里有他,不知道沈砚辞的执念是私有,不知道陆惊白只求平安。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看不出那些未说出口、深藏入骨的爱意。
他只看懂一件事——
这关不杀?,只困?。
幻境可以自行挣脱,可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想醒。
再拖下去,他们会被曳影彻底拖入心魔幻境,永远迷失在这片无光里。
吟风指尖微微收紧,握了握手中短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