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假的,他清清楚楚。
可他舍不得挪开脚步,舍不得打碎这束光。
无光曳影之中,四人全都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呼吸微乱,神情沉溺,指尖微微蜷缩,像在抓住什么不敢放。
幻境从来都不伤人。
它只是把你一生求而不得、最痛、最软、最想抱住不放的东西,完完整整摆在你面前,然后温柔地、耐心地、一点点拖你沉下去。
所有人都可以随时挣开。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假的。
但——
只要你自己,不想醒。
它就永远不会碎。
影丝在黑暗里沙沙轻响,像在轻声哄劝:
留下来吧。
这里有你最想要的一切。
幻境依旧温柔,像一张不肯松开的网。
颂梣与沈砚辞沉在最私密的旖旎里,连呼吸都不愿乱;
陆惊白抱着完好的沈砚辞,贪恋那点不敢奢求的安稳;
只有吟风,站在他一生求而不得的暖阳里。
矮窗、木桌、淡香小花、温和的低语……一切都完美得不像话。
小小的他坐在凳上,安安稳稳,被温柔照料。
可下一秒,光线骤然扭曲。
温和的语声变成尖锐的争吵。
瓷碗摔碎在地上,裂声刺耳。
父母的脸扭曲、模糊、变得陌生而狰狞,声音一句比一句刺人。
小小的孩子浑身发抖,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恐惧、无助、无依、被抛弃的恐慌,从童年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淹没所有温暖。
这才是他真实的过去。
所谓安稳,本就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吟风僵在原地,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他想冲过去护住那个孩子,想阻止那些争吵,想把破碎的一切拼回去……
可他动不了。
幻境在尖叫、在撕裂、在崩塌。
就在他快要被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个身影,静静出现在他面前。
看不清脸,五官模糊一片,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身形、气息、站姿、甚至那一点近乎本能的、护在他身前的姿态……
熟悉到刻进骨血里。
是颂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