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向崖底翻涌的灰雾。
母亲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去忘川,找摆渡人。”
这下面,便是忘川吗?
他不确定。但他很清楚——跳下去或许是死,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死士统领瞧出他的意图,脸色骤变:“拦住他!”
江敛不再犹豫。
纵身一跃。
狂风灌入双耳,灰白雾气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如万千细针扎入肌理。
头顶死士的咒骂声很快被风声吞没。
下坠。
无止境地下坠。
深渊仿佛没有尽头,雾气越来越浓,寒意入骨,冻得他血液近乎凝固,意识渐渐模糊,连疼痛都变得迟钝。
我要死了吗?
恍惚间,竟看见母亲的身影。
她立在雾中,身着出嫁时的嫁衣,朝他温柔伸手。
“敛儿,别怕。”
他想去抓住那只手,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影,什么都没能握住。
随即,他坠入更深的冰冷。
不是江水,是比水更稠、更沉、更阴寒的存在。如同被活埋进浸透的泥沼,口鼻被封,胸腔受迫,每一次挣扎,都只会陷得更深。
江敛本能地想要呼吸,可一张嘴,冰冷的异物便灌入喉间,堵住气管,窒息感疯狂涌来。
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
一只手,攥住了他。
那只手极冷,指节分明,力道却重如铁钳,牢牢扣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深渊寒雾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江敛被拖上一处坚硬的平面。
他趴伏在地,剧烈咳嗽,呕出呛入的寒液,肺腑火烧火燎。左肩箭伤被牵动,鲜血再度涌出,在身下缓缓晕开。
有人在他身旁蹲下身。
江敛勉强掀开眼睫,视线模糊,只看得见一道清瘦身影——
素衣长身,周身萦绕淡青寒雾。
那人伸手,似要探看他的伤势。
江敛瞥见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却在不受控制地、极轻地颤抖。
那震颤细微得近乎隐秘,像是刻入本能,连主人都无法压制。
下一瞬,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如自深水沉底而来,裹着百年沉淀的倦怠与荒凉:
“一百年了。”
他顿了顿,似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你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