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敛想开口,想问他是谁,为何等他,与母亲又有何关系。
可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涌上,半个字也未能说出。
视线彻底黑下去前,他看见那人低下头,用颤抖的指尖,拨开他额前湿透的碎发,露出眉心那颗淡红小痣。
指尖触到痣尖的那一刻,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苏家的血脉。”
声音轻得像自语。
“你不该来这里。”
江敛的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昏迷前最后一个模糊念头是:
他哭了?还是雾太重,迷了眼?
渡船上,沈渡跪坐在昏迷的少年身侧,垂眸凝视着他。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左肩伤口仍在渗血,眉心那颗淡红痣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像极了一百年前,那个跪在他面前,求他护住苏家的女子。
沈渡伸出手,指尖悬在少年眉心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反噬,不是旧伤。
是恐惧。
一百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这种滋味。忘了恩人死在眼前时,指尖不受控的震颤;忘了苏家满门覆灭那日,他跪在废墟里,连一具完整尸身都拼不出来的绝望。
可此刻,少年的血沾在他指尖,那震颤卷土重来。
刻入骨髓,永世难消。
沈渡闭了闭眼,将颤抖的手收归袖中。
他起身立在船头,望向忘川深处。
灰白浓雾在他身后翻涌,如同一扇永远关不上的门。
“一百年了。”他低声重复,更似自语,
“你还是来了。”
渡船缓缓驶入忘川深处,没入浓雾。
断崖之上,死士统领望着雾中消失的船影,脸色铁青。
“回去禀报国公爷。”他收刀入鞘,声音阴沉,“江敛坠入忘川。但……还活着。”
“活人入忘川,必遭异化。”副手迟疑道,“他撑不了多久。”
统领没有说话。
只死死盯着那片灰白,眼神复杂难辨。
忘川……
连亡魂都渡不尽的地方,真能困得住苏家血脉?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件事——
镇国公江渊的长生大计,恐怕没那么容易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