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愔小心地将陶碗从窗台上捧下,先去了荀肃那里,献宝一样地给他看。
荀肃看了一眼,不由得失笑,也不必他解释就认出了是什么。
“碗莲啊,休若素来喜欢侍弄这些花草。”
荀愔见他并不为此惊异,不由得有些泄气,原来是自己大惊小怪吗?
“待到开花,可以拿去与孩子们赏玩。族中也不是人人都见过的。”
荀愔点点头,将陶碗好好地放了回去,并且特意挑了一个可以长时间接受光照的地方,便去荀悦那里读书去了。
荀悦虽说负责教导族中子弟,在学业也要求严格,但并不严苛,荀愔每日只需要抽出两个时辰去读书,剩下的时间便可用来做其他的事,因为夏日炎热,他便不常出门,活动范围缩小到了方圆五十米的小小地界,每日或是读书,或是同其他兄弟待在一处。
荀肃虽名为肃,本人却并不严肃,反而待小辈们很是慈和,这样一个人自然也不会过多的拘束儿子。他虽然也觉得荀愔跳脱,但对他一向放心,荀愔不是没有自控能力的孩子,更无需大人日日盯着,正因他这种宽松态度,所以在接到几位兄长的邀请,让他携子去赴宴时,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荀愔。
“书房、友若那里都看过了,他不在。”荀衍找了一圈不见人影,只能无奈地回复。
荀绲看了一眼弟弟:“敬慈,虽说家里不严格拘束子弟,但你如此也有些不负责了。”
荀肃只能苦笑:“不是我不管他,实在是巧,他平日也不这样。“
兄弟之中排行最末的荀旉想了想,问道:”是不是在公达那里,阿昭与公达一向相善。“
荀谌:“也找过了,衢兄长说一整日都没见到他。”
“那倒是奇怪了。”荀旉喃喃,片刻后又问兄长,“七兄真的确定那孩子没有出门?”
“日头晒人,他不会出门的。”
荀肃只是不严格管束,却并不是完全放养,对于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了解的。
荀绲对荀衍道:“出去喊一喊,或许是在哪个角落忘了时间。”
荀衍点头,然而还未转身,便被荀彧叫住。
“我也跟着去,或许我知道阿兄在哪儿。”
荀彧这话却并非托大,他的确有所猜测,领着荀衍一路走过去,特意在院中的每一棵树上都留意几分,终于在找到院墙外一棵枝繁叶茂的树时听见了些许碎响。
“唰——唰——”
薄如蝉翼的碎屑从树上飘荡着跌落,荀彧抬头望去,正瞧见树干之中,荀愔两足垂落,正低头削着什么。
“阿兄。”
荀彧轻轻唤他,这声音伴着簌簌的树叶声传入荀愔耳中,让他自然而然循声垂目看来,因着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竟然让人生出几分疏远的畏惧。
但这种感觉在下一秒就被打破,见到是荀彧叫他,荀愔未语先笑,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不等荀彧回答,他先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说了一声“等着”,便手脚轻盈的从树上滑了下来,回身时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属于荀衍的眼睛。
荀衍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这个弟弟,殊不知他这副样子比气怒时更令人感到畏惧。
荀愔:“……”
坏了,有种不祥的预感。
荀愔被荀衍揪着来到宴上之后第一时间先跪地认错。
“荀愔顽劣,让诸位尊长担忧了。”
荀氏八龙之中的长兄荀俭已经去世,行二的荀绲便是如今辈分最长的长辈,他见荀愔认错认得干脆利落,看了荀肃一眼,发现他没什么表示,一副任由兄长做主的样子,便也无心多申斥,摆摆手让他先入席。